天地初間只是陰陽之氣。這一箇氣運行磨來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許多渣滓裏面無處出便結成箇地在中央。氣之清者便爲天,爲日月,爲星辰,只在外,常周環運轉。地便只在中央不動,不是在下天運不息晝夜輥轉故地榷在中間。使天有一息之停則地須陷下。惟天運轉之急,故凝結得許多渣滓在中間。地者氣之渣滓也所以道「輕清者爲天重濁者爲地」。
問:「天有形質否?」曰:「只是箇旋風下軟上堅道家謂之剛風。人常説天有九重分九處爲號非也。只是旋有九耳但下面氣較濁而暗上面至高處則至清至明耳。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時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腳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羣山皆爲波浪之狀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甚麼時凝了初間極軟,後來方凝得硬。」
問:「想得如潮水湧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極濁便成地火之極清便成風霆雷電日星之屬。
問:「自開闢以來,至今未萬年不知已前何如?」曰:「已前亦須如此一番明白來。」又問:「天地會壞否?」曰:「不會壞,只是人無道極了,便一齊打合混沌一番,人物都盡又重新起。」又問:「生第一箇人時如何?」曰:「以氣化二五之精合而成形釋家謂之化生。如今物之化生者甚多如虱然。」
方渾淪未判陰陽之氣混合幽暗及其既分中間放得開闊光朗而兩儀始立。邵康節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爲一元則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前又是箇大闔闢更以上亦復如此直是「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小者大之影只晝夜便可見。五峰所謂「一氣大息震蕩無垠海宇變動山勃川湮人物消盡舊跡大滅是謂鴻荒之世。」嘗見高山有螺蚌殼或生石中此石卽舊日之土螺蚌卽水中之物。下者卻變而爲高柔者卻變而爲剛此事思之至深有可驗者。
問:「天地未判時下麵許多都已有否?」曰「只是都有此理天地生物千萬年古今只不離。許多物地卻是有空闕處天卻四方上下都周匝無空闕逼塞滿皆是天。地之四向底下卻靠著那天。天包地其氣無不通。恁地看來渾只是天了。氣卻從地中迸出,又見地廣處。天包乎地,天之氣又行乎地之中,故橫渠雲:『地對天不過。』」
問:「天地之所以高深?」曰:「天只是氣非獨是高。只今人在地上便只見如此高要之連地下亦是天。又雲世間無一箇物事大故地恁地大,地只是氣之渣滓,故厚而深也。」
天地但陰陽之一物,依舊是陰陽之氣所生也。康節言「天依形,地附氣」所以重復而言不出此意者惟恐人於天地之外別尋去處故也。天地無外所以其形有涯,而其氣無涯也,爲其氣極緊故能扛得地住不然則墜矣。氣外更須有軀殼甚厚,所以固此氣也。若夫地動,只是一處動,動亦不至遠也。
古今曆家,只是推得箇陰陽消長界分爾。如何得似康節説得那「天依地地附天」、「天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底幾句?
問:「『天依形,地附氣』?」曰:「恐人道下麵有物。天行急,地閣在中。」天明,則日月不明。天無明,夜半黑淬淬地天之正色。
天只是一箇大底物,須是大著心腸看他,始得以天運言之。一日固是轉一匝然又有大轉底時候不可如此偏滯求也。
天轉也,非自東而西也非旋環磨轉,是側轉。
問:「康節論六合之外恐無外否?」曰:「理無內外六合之形須有內外日從東畔升、西畔沈,明日又從東畔升。這上面許多下面亦許多豈不是六合之內?曆家算氣只算得到日月、星辰運行處上去更算不得安得是無內外?」
問:「天地之心亦靈否?還只是漠然無爲?」曰:「天地之心不可道是不靈,但不如人恁地思慮。伊川曰:「『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爲。』」
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者卽是理也。不是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又問:「此心字與帝字相似否?」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
問:「天地無心,仁便是天地之心。若使其有心,必有思慮、有營爲。天地曷嘗有思慮來?然其所以四時行、百物生者蓋以其合當如此便如此不待思維,此所以爲天地之道。」曰:「如此則《易》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又如何如所説祇説得他無心處耳。若果無心則須牛生出馬桃樹上發李花他又自定。程子曰:『以主宰謂之帝,以性情謂之乾。』他這名義自定,心便是他箇主宰處所以謂『天地以生物爲心』。」
《朱子全書.天地》
宋 朱熹 論説
《朱子全書.天地》 朱熹 宋 宋 A1天地總部 論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