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集註》:「地則氣之渣滓聚成形;質者但以其束於勁風旋轉之中。故得以元然浮空甚久而不墜耳。」黃帝問於岐伯曰:「地有憑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亦此謂也。」
按邵子「天地自相依附」之言至矣盡矣朱子此説亦不過推廣邵子之説而言爾。本無可疑所未曉者氣運水動地若無可根著則不免有隨氣與水而動之患況地之廣厚雖曰以氣行乎其中故得浮而不沈。然以極重之物無所根著乃能久浮而不沈於心終有所未達者。不知如何?愚切以意度之。
地若有所根著則其勢當在下在下則當天之南樞入地三十六度處。何以知之?蓋天半在地上半在地下此特就地面言之爾。地有如此之廣博則必有如此之深厚。今地之在水面者可見在水下者不可見是則地之深厚皆在下也深厚旣皆在下則天之半在地下者宜多爲容不與地之所不得如半在地上者之空虛矣。水面之地北高南下而東南又有不滿之處以此度之則天之兩極所以北高而南下者正以地之形勢亦北高而南下也。如此南方水下之地當極深、極厚其下必有所根著之處矣。天體繞地左旋無停息時地若有所根著宜在南樞不動之處非地之形質根著乎天也。天若果有非實非虛之體運乎地外則南樞所在必當亦有非實非虛之體與地相貫通矣。如此則地之所以兀然浮空久而不墜者非惟大氣有以舉之亦天體有以貫之。譬如花中之實其根蔕若不相連則生意何由而相通哉?至於氣之運乎地外水之束乎氣中者自與此不相妨也臆度之説,如此豈其然哉?姑誌於此雲爾。
按書、傳引渾天之説曰:「天之形狀似鳥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如卵之裹黃。圓如彈丸故曰『渾天』言其形體渾渾然也。」其術以爲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見者一百八十三度半強地下亦然。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下亦三十六度。以此觀之是地正當天之中也。然地有如此之廣博宜必有如此之深厚。今特地面正當天之中耳是地之深厚皆在下也。愚旣已言於前矣又按文公《天問註》曰「地則氣之渣滓聚成形質者但以其束於勁風旋轉之中。故得以元然浮空甚久而不墜耳。」今自地以上何嘗見有所謂如勁風之氣哉?地下若亦如此則水與地何所承載而自立耶?意者自地以上皆爲化生人物之區域若卽有如勁風之氣行乎其間則化育何以寧息而得遂哉?如此則至剛至勁之氣宜在去地幾萬裡之上近天象所麗之處而後運也。以在上者推之則四方與在下者宜亦皆然。如此則地與水之在下者當極深、極厚在四方者,當極廣、極博。必充滿逼塞於大氣旋轉之中而後可是。故地與水之外卽勁氣之所旋轉勁氣之內卽是地與水之所充塞。氣之與水、與地相去無毫髮間然則在下地形終極之處與天體相接不相接非愚所能及也姑志所疑,以俟知道者而請問焉爾。
以前所論觀之則在內者上虛而下實皆是寧靜之區在;外者東升而西沒方是剛勁之氣內外相依附。動靜相表裏而天地之體段可識矣。愚嘗於清夜之間仰瞻星象森羅可以想見混淪磅礴圓方高廣之度。雖曰「天大地小」然形氣固各當有分量若形自有限氣獨無涯則氣大形小遼絶已甚,無乃陰陽不相稱乎?以愚度之氣是運動發散之物若無範圍之於外將,恐空虛無極,則在外周徧之勢難亦恐外散,則在內剛勁之力減。故必有範圍之者,然後有至剛至勁之氣外薄乎?範圍之體而不得出則內依乎?寧靜之區而不停運而相依相附自有不容不然者矣。
又按在《易》之《離》、《彖》傳曰:「日月星辰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地。」聖人以日月星辰對百穀草木而言以天對土而言以此觀之則天爲有體耶?無體耶?愚不得而知也。但若以爲日月星辰卽天之體則土之體不可但以百穀草木當之明矣。以百穀草木不可爲土之體推之則天之體與日月星辰之體二歟?歟?愚亦不可得而知也。姑誌於此以俟知道者而請問焉。
渾天説曰:「天之形狀似鳥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猶卵之裹黃。圓如彈丸故曰「渾天﹄言其形體渾渾然也。」佛氏以爲有須彌山山之四畔有四大部洲總名「娑婆世界」。日月星辰皆圍繞山腰而行南晝則北夜東以爲夕西以爲旦,其在三方亦然。如渾天之説則天大於地如須彌山之説則地大於天。天大於地則以無涯之氣囿有限之形所謂「大氣舉之勁氣所束」是也。若然則伊川所疑「桌置地上地置何處」之問,此説可以答之。地大於天則須彌山與四大部洲至高大極廣不知當於何處安放?此不通之論也。如渾天之説則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唯北極去地三十六度故遶北極七十二度常見不隱可也如須彌山之説則山旣極高北鬱單越與南閻浮提,西夔拏尼與東汾維岱皆隔山不相見。日月星辰遶山腰而行方其在北者則南皆不之見可也。今遶北極七十二度星辰何故常在山腰南畔並不行到其餘三方?並不爲山所遮隔耶?此又不通之論也。佛氏往往竊蓋天周髀之説而少變之以爲此説。反不如蓋天「鬥極居中故常見」之説爲可通。蓋佛氏本不知天之形狀如何,又不肯自以爲不知故謬爲此説且務欺誑愚世以掩覆其有所不知之羞而已。
《易.乾.大象天行健語錄》曰「惟胡安定説得好」因舉其説曰「天形蒼然南極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狀如倚杵。其周則一晝一夜行九十餘萬裡人一呼一吸爲一息一息之間天行已八十餘裡。人一晝一夜有萬三千六百餘息,故天行九十餘萬裡。」《靈耀》論雲:「一度二千六百三十二裡千四百六十一分裡之三百四十八周百七萬九百一十三裡者是天周圓之裡數也徑三十五萬七千九百七十一裡此二十八宿周回直徑之也。」《書許氏叢説》引《晉天文志》以夏至之日景而以勾股法計之自地上去天得八萬一千三百九十四裡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此天徑之半倍之得十六萬二千七百八十八裡六十步四尺七寸二分,以周率乘之徑率約之得五十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七裡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此周天之數也。今以其數分之每度計一千四百單六裡一百四十三步三尺五寸七分三釐八毫。
《離騷》、《天問》「所行幾裡」。朱子註曰「曆家以爲周天赤道一百七萬四千里。」愚按胡氏謂一息天行八十裡則萬三千六百息當有一百八萬八千里,今但言故天行九十餘萬裡豈一時計算之未審耶?抑後人傳寫之有誤耶?但胡氏皆以有餘言之則亦大約如此而已。今以息數所積校之《靈耀》所載僅差萬有餘裡而已而《晉志》所計乃不及一半何其相遼絶。如此以愚度之當以胡氏説息數所積及《靈耀》論所言裡數爲當。
蓋天內是地,地形之廣約作十萬裡海水亦作地算。天體若不如此大,如何容得地在中間?形氣相依,形旣如此廣,氣若不極其厚,如何束得形住?如何舉得形起地?在天中日月麗天而行月常受日光爲光惟地小天大故地之四外空曠遼廓日月之行雖有隔地之時然天去地遠則日光無時不旁出地外而月常得受之以爲光。故必如《靈耀》論徑三十五萬之説然後地之四面各有十餘萬裡之空日光乃不爲地所礙爾。若如《晉志》徑十六萬裡之説則地之四面僅各有二三萬裡之空,日光安得不爲地所礙耶?姑誌臆説,以俟知者而問焉
《管窺外篇》
元 史伯璿 論説
《管窺外篇》 史伯璿 元 元 A1天地總部 論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