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釋天》

《堯典》「乃命羲和」節 羲氏、和氏，主曆象授時之官。 孔氏安國《傳》重黎之後羲氏、和氏世掌天地之官。 孔氏穎達《正義》：《楚語》雲：少昊之衰，九黎亂德人神雜擾不可方物顓頊受之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無相侵凟。其後三苗復九黎之德堯育重黎之後，使復典之以至於夏商。故《呂刑傳》雲：重即羲黎即和也。羲和雖別爲氏族而出自重黎故《呂刑》以重黎言之顧氏炎武《日知録》：《左傳》蔡墨對魏獻子言少昊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使重爲勾芒該爲蓐收脩及熙爲玄冥。顓頊氏有子曰犂爲祝融犂即黎字異文。是重黎爲二人一出於少昊一出於顓頊。而《史記.楚世家則曰帝顓頊高陽者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太史公自序》則曰：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後也。《晉書.宣帝紀》其先出自帝高陽之子重黎爲夏官祝融。《宋書》載晉尚書令衛瓘尚書左僕射山濤右僕射魏舒尚書劉實司空張華等奏乃雲大晉之德始自重黎實佐顓頊至於夏商世序天地。其在於周不失其緒。似重黎爲人不容一代乃有兩祖亦昔人相沿之謬。 百二按：古之羲和本以占日著。《漢志》黃帝使羲和占日，常儀占月。《山海經注》：羲和，天地始生主日月者。又雲：羲和是生十日方以智曰生，當作主十日，甲乙等十幹是也。故帝堯以之命官，在高辛以前爲重黎在唐虞以後爲羲和亦猶范氏在夏爲禦龍氏在商爲豕韋氏也。顓頊之重黎與高辛時之重黎蓋世掌其職固非一人。《楚世家》雲：帝嚳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爲重黎。是始爲人名，既乃爲官號。《鄭語》史伯曰荊子熊嚴重黎之後也。韋昭注重黎官名。楚之先爲此二官。《楚語》觀射父曰：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後也，宣王時失其官守而爲司馬氏。《太史公自序》全本之。昔束晢亦咎馬遷並二人爲一人蓋不及撿外傳也。史伯明言黎爲高辛氏火正則楚之先黎也。而亦兼言重，蓋天地雖分事實一貫猶羲和雖分欽若之職一也。羲和在黃帝時爲一人在唐虞爲二氏仲康時又合爲一。説者不以爲異而何疑於重黎哉？蘇氏軾：《書傳》：堯時羲和爲四人，仲康時有國邑而以沉湎得罪者則一人而已。黃氏度《書説》：今絳州稷山有羲和墓。 若，順也；昊，廣大之意。 《正義》：昊天混然之氣昊然廣大也。《爾雅.釋天》雲：春爲蒼天夏爲昊天秋爲旻天冬爲上天。《毛詩傳》雲尊而君之則稱皇天，元氣廣大則稱昊天仁覆閔下則稱旻天自下降監則稱上天據遠視之蒼蒼然則稱蒼天。《爾雅》四時異名，《詩傳》隨事立稱，此言堯敬順四天，故以廣大言之。 百二按：若者順天以求合非強天以從人也。《爾雅》夏爲昊天者夏大也萬物至夏則盛大此就氣化之大言也。若曆象主乎度數此昊天宜就形體之大言也。 《朱子語類》天地初間只是陰陽之氣此氣運行磨來磨去便拶許多查滓。裏面無處出便結成箇地在中央。氣之輕清者便爲天、爲日月、爲星辰只在外常周環運轉。地便只在中央不動不是在下。《離騷》有九天之説注家妄解雲有九天。王逸注東方皞天東南方陽天南方赤天西南方朱天，西方成天，西北方幽天，北方元天，東北方變天中央鈞天。《太囡經》：一中天，二羨天三從天四更天五晬天，六廓天，七鹹天，八沈天，九成天。據某觀之，只是九重。蓋天運行有許多重數，裏面重數較輭在外面則漸硬。想到第九重只成硬殻相似那裏轉得愈緊也天道左旋日月星並左旋。星不是貼天天是陰陽之氣在上面下人看見隨天去爾。《性理精義》古今皆以恆星即爲天體，朱子卻謂星不貼天，亦正與今曆合。所謂陰陽之氣在上面者，即宗動也。 《禦製曆象考成》：《虞書.堯典》曰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楚詞天問》曰圜則九重，孰營度之？後世曆家謂天有十二重非天實有如許重數蓋言日月星辰運轉於天各有所行之道即《楚詞》所謂圜也。欲明諸圜之理，必詳諸圜之動。欲考諸圜之動必以至靜不動者準之然後得其盈縮。蓋天道靜專者也，天行動直者也。至靜者自有一天與地相爲表裏故羣動者運於其間而不息。若無至靜者以驗至動，則聖人亦無所成其能矣。人恆在地面測天，而七政之行無不可得者正爲以靜驗動故也。十二重天最外者爲至靜不動。次爲宗動南北極赤道所由分也。次爲南北歲差次爲東西歲差此二重天其動甚微曆家姑置之而不論焉。次爲三垣二十八宿經星行焉。次爲填星所行次爲歲星所行次爲熒惑所行次則太陽所行黃道是也。次爲太白所行次爲辰星所行。最內者則太陰所行白道是也。要以去地之遠近而爲諸天之內外。然所以知去地之遠近者則又從諸曜之掩食及行度之遲疾而得之。蓋凡爲所掩食者必在上而掩之食之者必在下。月體能蔽日光而日爲之食是日遠月近之徵也。月能掩食五星而月與五星又能掩食恒星是五星高於月而卑於恆星也五星又能互相掩食是五星各有遠近也。又宗動天以渾灝之氣挈諸天左旋其行甚速。故近宗動天者左旋速而右移之度遲。漸遠宗動天則左旋較遲而右移之度轉速。今右移之度惟恆星最遲土木次之火又次之日金水較速而月最速。是又以次而近之證也。是故恆星與宗動相較而歲差生焉。太陽與恆星相會而歲實生焉。黃道與赤道出入而節氣生焉。太陽與太陰循環而朔望盈虛生焉。黃道與白道交錯而薄蝕生焉。五星與太陽離合而遲疾順逆生焉。地心與諸圜之心不同而盈縮生焉。歷代專家多方測量立法布算積久愈詳已得其大體，其間或有毫芒之差。諸説不無同異者蓋因儀器仰測穹蒼失之纖微年久則著雖有聖人莫能豫定。惟立窮源竟委之法隨時實測取其精密附近之數折中而用之每數十年而一脩正斯爲治曆之通術而古聖欽若之道庶可復於今日矣。 百二按：朱子九重之説，其目未詳。至吳草廬始雲，先定太虛空盤，以天與七政八者較其遲速是以靜天並恆星七政而九也。西法雖列十二重天之目然二歲差天既置不論而測量之根之在靜天者其用即寄於地故入算而有象可指者仍止九重。舊説諸天重重包裹皆爲實體乃細測火星能割入日天金水二星又時在日上時在日下。使本天皆爲實體焉能出入無礙？故但以重數解之又不如以諸圜解之之爲得也。然既各有一圜圜有大小以生高下是又善言重數者矣。 曆所以經數之書，象所以觀天之器，如下篇璣衡之屬是也。王氏安石曰：曆者步其數象者占其象。 梅氏文鼎《曆學源流》論：世愈降曆愈密而其大法則定於唐虞之時。今夫曆所步有四曰恆星曰日曰月曰五星。治曆之具有三曰算數曰圖象曰測驗之器。由是三者以得前四者躔離、朓朒、盈縮、交食、遲留、伏逆、掩犯之度。古今作曆者七十餘家疏密代殊製作各異其法具在可考而知。然大約三者盡之矣。堯命羲和曆象日月星辰，舜在璿璣以齊七政。曆者算數也象者圖也渾象也璿璣玉衡窺測之器也。故曰：定於唐虞之時也。然曆之最難知者有二其一裡差其二歲差。是二差者有微有著非積差而至於著，雖聖人不能知。而非其距之甚遠，則所差甚微，非目力可至不能入算。故古未有知歲差者。自晉虞喜、宋何承天祖沖之、隋劉焯、唐一行始覺之或以百年差一度或以五十年或以八十三年未有定説。元郭守敬定爲六十六年有八月回回太西差法略似。而守敬又有上考下求增損歲餘天周之法則古之差遲今之差速是謂歲差之差可雲精到。若夫日月星辰之行度不變而人所居有南北東西、正視、側視之殊則所見各異謂之裡差亦曰視差。自漢及晉未有知之者也。北齊張子信始測交道有表裏此方不見食者人在月外必反見食。《宣明曆》唐穆宗長慶二年壬寅徐昂所造。本之爲氣刻時三差。《大衍曆》有九服測食定晷漏法。元人四海測驗二十七所。而近世歐羅巴航海數萬裡以身所經山海之程測北極爲南北差測月食爲東西差。裡差之説至是而確。是蓋合數千年之積測以定歲差，合數萬裡之實驗以定裡差。距數逾遠差積逾多而曉然易辨且其爲法既推之數千年、數萬裡而準則施之近用可以無惑。曆至今日屢變益精以此。然余亦謂定於唐虞之時者何也？不能預知者差之數萬世不易者求差之法。古之聖人以日之所在不可以目視而器窺也故爲之中星以紀之。鳥火、虛昴此萬世求歲差之根數也。又以日之出入發歛不可以一方之所見爲定也故爲之嵎夷、昧谷、南交、朔方之宅以分候之此萬世求裡差之法也。嗚呼至矣！【略】 辰，日月所會分周天之度爲十二次也。 陸氏德明《釋文》十二次寅曰析木卯曰大火辰曰壽星巳曰鶉尾午曰鶉火，未曰鶉首申曰實沈酉曰大樑戌曰降婁亥曰娵訾子曰玄枵醜曰星紀。 《元史》《授時曆經》黃道十二次宿度：危十二度六十四分九十一秒入娵訾奎一度七十三分六十三秒入降婁胃三度七十四分五十六秒入大樑畢六度八十八分五秒入實沈井八度三十四分九十四秒入鶉首柳三度八十六分八十秒入鶉火，張十五度三十六分六秒入鶉尾，軫十度七分九十七秒入壽星，氐一度一十四分五十二秒入大火，尾三度一分一十五秒入析木，鬥二度七十六分八十五秒入星紀，女二度六分三十八秒入玄枵。 百二按：辰日月所會會即合朔也。日躔每月移一辰一歲而周十二次則日與月離同度之處亦每月不同一歲而遍十二次。然三山林氏雲正月會亥二月會戌三月會酉爲定法。則又不然蓋立春在亥辰十五度之左右則正月必會亥使立春在亥辰初度則正月不必會亥矣。何也？以氣朔不能齊同也如甲年立春在正月朔會在亥初矣，至乙年立春必在朔後十日則合朔之時必未及娵訾而在玄枵二十度餘矣。又堯時立春在降婁初度，至商周之際立春乃在亥中秦漢之後乃在亥初也。天運無息每一時輒移三十度非如方輿之有定向也。十二次之方位何從而定？抑何時所定？曰：古法以十一月朔夜半冬至爲曆元乃萬法之所從始也。此夜半一刻天星加臨在時盤何向即定爲天星之辰次矣。蓋動天十二宮仍取則於靜天之十二宮也。以虛爲子中者乃冬至日在虛宿時也夜半虛宿之加臨與日同在正子則胃昴在酉星、張在午心、房在卯餘可類知。考帝嚳及唐虞冬至日皆在虛。《外傳》雲「帝嚳能序三辰」則十二次之定其在斯時乎？十二次木以玄枵爲首或先星紀者秦漢時冬至日起鬥牛也或先娵訾者首正月日躔之次也。或先壽星者以角亢爲列宿之首也。或先降婁者，首春分日躔之次也。《明史槀.曆志》回回曆日度説：二至乃陰陽之始，二分乃陰陽之交。中曆之元首冬至，本陽之始也，西曆之元首春分，據交之初也。西曆積年起於隋開皇己未，春分之交在於戌，故以白羊戌宮爲諸宮之首。曆家序日躔交宮必依列宿右旋陸氏以析木爲首依時盤左旋者從平月建之序也。固無不可然月建之十二辰非天星之十二次不可不知。 宮界八宿度分劉向、陳卓、費直、蔡邕、皇甫謐以及唐宋諸曆各不同而以女、虛爲玄枵鬥、牛爲星紀則一也。若西法則列宿可以遞居各宮女、虛不必常爲玄枵鬥、牛不必常爲星紀。蓋回回、遠西同祖《九執》其曆元爲隋開皇己未時春分正值戌初於是中氣交宮著爲定法。上考下求宿度雖移而交宮不變。如徐氏光啓推定堯時赤道星圖冬至日在虛七度即以虛七度入星紀室九度入玄枵奎十度入娵訾昴三度入降婁參二度入大樑井二十六度入實沈星三度入鶉首翼九度入鶉火角六度入鶉尾房一度入壽星箕五度入大火鬥二十四度入析木。夫十二次皆以星象得名顧名思義竊所未安。《安書志》祖沖之曰：臣以爲辰極居中而列曜貞觀羣像殊體而陰陽區別。故羽介鹹陳則水火有位，蒼素齊設則東西可準。非以日之所在定其名號也。何以明之？夫陽爻初九氣始正北；玄武七列，虛當子位。若圓儀辨方，以日爲主。冬至所舍，當在玄枵。而今之南極乃處東維，違體失中，其義何附？若南北以冬夏稟稱，則卯酉以生殺定號。豈得春躔義方，秋麗仁功能變數名稱舛理乖。若此之反哉，因茲以言。固知天以列宿分方，而不在於四時。景緯環序日，不獨守故轍矣次隨方名義合宿體分至雖遷而厥位不改。 人時謂耕穫之候凡民事早晚之所關也。 呂氏祖謙書説：作曆之前欽若昊天是先天而天弗違。作曆之後敬授人時，是後天而奉天時。皆以欽敬爲主也。 《欽定傳説彙纂》：曆以紀日月星辰所歷象以著日月星辰之像。曆象首及於日蓋因日由黃道行有恆度雖有盈縮加減之差而差亦有恆度。故曆象先測太陽日行爲諸曜之本也。次及於月月之晦朔弦望一生於日。蓋日與月各隨天行又各有自行度分遲疾不一因而有朔望兼有交食錯綜損益而閏餘生焉。又次及於星星以二十八宿爲經所以定諸曜之行度次舍。所謂日躔躔於星也。所謂月離離於星也。星以五行爲緯而推步五緯亦以經星爲準。蓋諸曜之行循於黃道而黃道非有光象可求必用經星之度分以紀之也。又次及於辰。邵子雲天無星處皆辰。蓋辰者日月所會。五緯所經分周天爲十二辰所以紀日月五緯推行之次也。後世又參以地圓之理、地心地面之説而因地以測諸差法益加密焉。是故曆象日月星辰爲作曆之綱綱既定而後曆可成。其曰欽若、曰敬授實古聖敬天勤民之至意也。 百二按：授時以耕穫爲首務，而民事所包甚廣。《考靈曜》雲：昏中張可以種穀火中可以種黍虛中可以種麥昴中可以收斂。蓋舉一以例其餘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