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西通〉序》

唐仲冕 著録
談天家言人人殊無一説不窮,亦無一説不可通何也?天必有所寄天之外爲水、爲氣、爲空皆必有止境而亦安得有止境?《莊子》所謂天下有大惑焉萬世之後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此合古今聖神材智而皆窮者也。然以心思之幻説天上慌忽不可見之事則亦何説不可通?非特渾、蓋、宣及歷朝測天諸家即如天日本動而雲不動地本靜而雲日日東行,上下日月而人不覺亦無不可自成一家言也。羣言淆亂衷諸聖,聖人與天合德,其言天亦第就可見者言之耳。《書》之《堯典》所載中星、七政爲渾蓋、宣三家之祖。《繫易》曰「天星健」、「坤至靜而德方」。又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天尊地卑、日月運行。至於治厤明時則取諸《革》。《戴記》亦雲「道並行而不相悖。」《春秋》晝日有食之而不言所食晝恒星不見而不言所以不見。六合之內論而不議六合之外存而不論。談天之法不外乎是。餘素不了天官家言。聞地球之説地底有人亦甚疑之。解之者曰地以上皆天也子以地底人爲倒懸彼亦將以子爲倒懸。氣之所聚人在氣中,故不知耳。餘遂信之。東海許君月南素精算學。近得宣夜不傳之祕捄西法之失著《宣西通》一書而先以測天詩二十首見示謂天頂沖不應有人。餘乃據前説以規之。今月南郵寄是書且雲桂林於西法重數小輪斷其必無其書大端有二一曰地下半皆氣承之上半居人而非面面居人。一曰北極爲氣母不爲天樞。蓋地誠面面居人必周圍以氣裹之氣外當有殻,殻外豈得便空?氣有母則可無殻。而日月星宿皆天屬爲陽陽則輕清而能運轉。地獨屬陰陰則重濁下承以氣而不動。岐伯言:大氣舉地。舉非裹也。《考靈曜》言地四遊氣承之。乃能遊也。其説本《晉天文志》所載宣夜之説以明西法之小輪重數及地底有人之説必不可通。讀其書可謂明辨皙矣。而其來書且言桂林姑存此説以備一解。先生可於序中指正其失何其謙也?《傳》曰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餘三復是書始而茫然,久乃豁然。又安能復理前説哉?蓋月南本宣夜「天了無形質日月衆星浮生空中行止須氣。七曜無所根繫遲疾任情」之説以正西法之失。深有合於古人言天不知其所不知故無惡於鑿也。雖然有進焉。《易》曰:日月麗乎天《記》雲日月星辰繫焉。若非麗且繫何能宿離不忒?但麗不必有質繫不必有繩。如西人木節在板,目睛自動之喻。日月之行有冬有夏經星有歲差,緯星有進留退伏皆可推算。意者即氣母之主宰是而綱維是乎?月南其必能通其説矣。然月南謂得氣母之説而談天竟可不窮則吾請問氣母之上誠如宣夜所雲?穀黑山青,眼瞀精絶矣,而究竟伊于胡底?恐亦不得不窮籲。殆所謂存而不論者也,夫言天亦第言其可見者而已矣。陶山唐仲冕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