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園叢説》

四游 先儒常有四遊之説謂地居天中有升有降或南或北。其説謂地在天之中舊説如卵之黃者是也。自春分漸降而又漸漸著南至夏至極南降而下一萬五千里。自夏至以後即漸升而上又漸漸著北至冬至極北升而上亦一萬五千里。冬夏二至地或南或北，升降上下於三萬裡之間。故冬至地升而上者，萬五千里又最著北故日居於南而去天近所以日晷至短。夏至地降而下者萬五千里又最著南故日居於北而去天遠所以日晷最長。春秋二分地升降上下與南北皆居中適平在三萬裡之中日居天地上下南北之中故日晷不長不短。其説見於鄭玄不知其説自誰始亦大費思索矣。然非至當之論也。蓋緣先儒不詳渾天之形覩日有南有北，去地有遠有近而晷有長有短故爲是説。殊不知地至靜之體安得有遷動轉移而上下升降、南北往來之理哉？蓋渾天之體其形如卵。地居其中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周圍其外天半在地上半在地下一日運轉一周。赤道帶天之紘居南北二極之中。黃道斜運半在赤道內半在赤道外。在赤道內極北去赤道二十四度，在赤道外極南去赤道亦二十四度。日之行雖曰左旋，而實循黃道。又有南有北冬至則極南去赤道二十四度與黃道同。夏至則極北去赤道二十四度，與黃道同。春秋二分則當赤道與黃道所交之中南去冬至日之所在二十四度，北去夏至日之所在亦二十四度。二至二分或南或北進退往來於四十八度之間。緣天體北高而南下南北二極相對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常見而不隱南極入地亦三十六度常隱而不見。北極出地而高南極入地而下。天形北高而南下則天之中赤道之中分南北者不在人頭之上而近南稍下矣。猶是冬至日行至黃道極南之處去地近而晷短夏至日行至黃道極北之處去地遠而晷長。蓋兩極居天之樞一高一下。日循黃道運於其中故冬至日行地下多而地上少夏至日行地下少而地上多此日晷長短之不齊耳。明乎渾天之象則日月星辰之行與夫四序推遷之道如示諸掌，四遊之論無取焉爾。 地深厚之數。 天體周徑以度推考之亦可以步裡計。惟地之深厚古人未有言其數度者，予嘗冥搜而得之。地准天度之數，厚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蓋用天輪運轉與刻漏而推之也。其説斷然有不可易者非臆測牽強而雲爾也。蓋日入地則爲夜出地面方爲晝。將昏時日已入地矣更二刻半方黑曉時日未出地面先二刻半已明。用此爲旁照，則地之深厚數不可逃矣。夫日已入地而未黑者蓋尚在地之側而未入地下故光透上而未黑也，至二刻半轉入地下而始黑矣日未出地面而先明者蓋已出地之下故光透上而先明也至二刻半而日方出於地之面矣。日之出入隨天體而運轉一日一夜而一周天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晝凡百刻百刻之中日隨天運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計二刻半合轉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也。予嘗以此約昏旦地之厚薄少差則晝漏夜漏於二十四氣之中皆差，惟是此數與曆相應。 天地之形 舊説天形如卵地形如卵黃中高而四隤。予嘗深究之天形如卵是也。謂如卵黃中高而四隤非也。地居天上下四圍之中其形如餅北微高而南微下八度八百分度之六百四十一爲之深厚。此地之真形也。夫洛陽陽城縣爲地之中。若地中高四隤陽城之地當絶高於天下也而東西南北皆漸低而下望陽城若居霄漢之上矣。今地惟北高南下，則知中高四隤之説爲非是也。或曰：地有山嶽河海，高下之不同烏得其平如餅？殊不知以人之所覩言之其險夷萬狀安得如餅？以天之高遠、地之深厚言之山嶽河海之爲高下曾幾何也？升乎宇宙之表而下視之吾見其平之如餅矣。 渾蓋 説天之家有曰周髀、曰宣夜、曰蓋天、曰渾天而歷代太史氏之所用者不出於渾蓋。揚子雲深於天文者也。其《法言》語蓋天則曰蓋哉蓋哉應難未幾也。語渾天則洛下閎營之鮮於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幾幾乎莫之能違也夫蓋渾之爲用一也。但蓋天之形狀如倚蓋故南方星度漸向疏闊不與近北者同。又南極隱而在下，當與北極相對，無他位可以指定其處此其不如渾天之密也。然渾天惟制器可以備列辰象不可以爲圖。凡今之所謂渾天圖實蓋天之法而寫蓋天之形也。《堯典》「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儒者解釋往往不明愚謂璣者周旋而運轉者也。衡居中而不動者也。璣之運轉必出入乎衡之上下以正朝夕。周旋而運轉者天也。居中而不動者地也。以是知璿璣玉衡即渾天也。洛下閎諸公其知此矣。愚以玉衡爲地則所謂地形如餅信矣。此語惟深於天文者可語當今有張平子者僕將持是以質之。 二極隱見之度。 舊説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周圍七十二度內星象常見而不隱南極。入地亦三十六度周圍七十二度內星象常隱而不見。《唐志》雲浮海者見老人星下有星明大者甚多而不知其名，所隱而不見者也。按：老人星常於二月八月見於桑榆間。蓋居南極七十二度之外出乎地面之上者也。北斗之星常轉著於地而復起，蓋居北極七十二度之表者也。夫北極高而南極下其説是矣。愚嘗推度之二極之出地與入地皆不及三十六度之數其出入之度實二十四度而已，何以明之？北極與南極相去一百八十三度弱南極又在地下三十六度，則自北極而南至地面一百四十七度南極至赤道九十一度半弱。冬至之日又在赤道南二十四度三十六度又入地中冬至日中時日去地只三十一度半弱。夫地面而至天中謂之天徑之半則其高六十一度。今冬至之日當日中時去地僅三十一度半則冬至之日晷不能及四十刻其他四時之刻皆不能如數矣。僕常爲天文圖，南北二極隱見之數只用二十四度。又計地之深厚，以日入爲夜，日出爲晝，四序晷刻其數符合分毫不差，惟曆家通曉者可以語。此二十四度之説，古人亦嘗言之而未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