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釋天》

盛百二 論説
百二按:《春秋.文曜鈎》:唐堯命羲和立渾儀。王蕃曰:「渾天儀者羲和之舊器謂之璣衡。」然其制無考。漢太初時洛下閎草創之僅有赤道無黃道。東漢永元中賈逵乃增設之,猶未有白道儀唐開元一行又增設之,又有天頂環,跨於地平之卯酉,宋製無。於是大備。至宋元祐之製號爲最精。然其法諸環重複窺測有掩映之嫌。元郭守敬乃獨出新意創爲簡儀省去天經雙環,而天常、赤道、四遊、地平等圜皆析而用之。又以綫代管窺可以得宿度分秒。其器簡而用則便。復有仰儀如釜形可驗交食分秒、時刻、方位尤古所無。明代之製不能出郭氏範圍。及崇禎時,招致西人開局立法未及施用。入我朝康熙壬子監臣南懷仁始依法製造。其大者有六曰赤道經緯儀,曰黃道經緯儀曰天體儀,古謂之渾象。曰紀限儀,曰地平經儀,曰地平緯儀。蓋天地之經緯無形儀者,以有形之經緯象無形之經緯也。學者先設一無形之經緯於胸中歷然如見則蔡傳所述渾儀自迎刃而解,勝於(披)﹝彼﹞圖矣。 案:渾天儀者,《天文志》雲:「言天體者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渾天。」 陳氏師凱《書傳旁通》此段注全據孔疏。此所謂《天文志》乃蔡邕所作非諸史之志也。按:此説未確,蓋《晉》、《宋》二書《天文志》也。 張氏行成曰:「蓋天之學,惟唐一行知其與渾天不異蓋天之法如繪象,止得其半;渾天之法如塑像,能得其全。堯之歷象,蓋天法也舜之璣衡渾天法。 百二按:《梁書》:儒者論天渾蓋不合。崔靈恩以二義爲一焉。信都芳《四術周髀宗》序雲:渾天覆觀,以《靈憲》爲宗;蓋天仰觀以《周髀》爲法。覆仰雖殊大歸是一。可見一行以前早已觀其會通若王仲任、葛稚川之徒專以清言相尚。比之堅白同異非欲見之實事者也。凡立圓即爲渾平圓即爲蓋。信都芳雲:蓋天仰觀者,三家星圖也。然星圖今亦有俯仰二法即周髀經蓋天圖亦何嘗非覆觀乎?張平子手製渾象故言渾天者鹹歸之。若欲圖之尺幅以便簡編即平子亦不能不化渾爲蓋也。《靈憲》乃平子所著星辰七曜之説未便即是渾象如以俯仰分渾蓋又以《靈憲》專屬渾天恐未必然。 宣夜絶無師説,不知其狀如何。 《正義》:虞喜曰:宣,明;夜,幽也。幽明之數其術兼之但絶無師説《晉書.天文志》:宣夜之書亡惟漢秘書郎郗萌記先師相傳雲:天了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瞀精絶,故蒼蒼然也。譬之旁觀遠道之黃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夫青非真色而黑非有體也。日月衆星自然浮生虛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須氣焉。是以七曜或逝或往或順或逆伏見無常進退不同由乎無所根繫,故各異也。故辰極常居其所,而北斗不與衆星西沒也。攝提、填星皆東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遲疾任情其無所繫(著)﹝者﹞可知矣。若綴附天體不得爾也。成帝咸康中會稽虞喜因宣夜之説作「安天論」以爲天高窮於無窮地深測於不測。天確乎在上有常安之形地魄焉在下有居靜之體。常相覆冒方則俱方圓則俱圓無方圓不同之義也。其光曜布列各自運行猶江湖之有潮汐萬品之有行藏也。百二按三家談天之外有昕天穹天安天,共爲六天之説,其實不出乎三家。六天之外有方天。賀道養雲方天興於王充是也,又有平天。劉焯雲:平、昕、安、穹四天,騰沸是也。亦本王仲任皆仿佛蓋天,小變其説姚信昕天依傍渾天者也。雲南低入地北則偏高即所謂北極出地南極入地也。雲日行地中淺爲夜短日行地中深爲夜長。其爲渾天不待言惟不解黃道發斂雜以星辰。四游之説虞聳一作昺。穹天雲:「天形穹隆如雞子幕擬之覆奩抑水。」又雲「日繞辰極沒西而還。東不出入地中。」是亦拾《周髀》之唾。虞喜「安天」揚宣夜之塵。夫渾、蓋兩家固法異而理同。若宣夜言七曜遲疾任情,初非附綴天體,是七政各有一天也。天地圓則俱圓,是天地合爲圓形也。《大戴記》:單居離問於曾子曰:「天圓而地方,有之乎?」曾子曰:「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呂氏春秋》:天道圓地道方。精氣一上一下圜周復雜。無所稽留故曰「天道圓。萬物殊形,皆有分職不能相爲故曰『地道方」。」天有常安之形光曜各自運行是宗動之上猶有靜天也與渾蓋之理同條共貫。是三家仍止一家,但源遠末分,遂至水火之不相入耳。昕天家四遊之説本於《考靈耀》,然以今法通之亦可得其梗概。《考靈耀》雲:「地厚三萬裡。」今法謂地周九萬裡古算術大都圍三則徑一故得三萬裡以爲厚也。又雲「日月四遊三萬裡。」按:黃道出入赤道南北之距爲四十八度月道又出入黃道各六度南北之距爲六十度。以今每度二百五十裡計之自夏至戴日之北六度至冬至戴日之南六度合應地萬五千里。嵩高天頂南十二度爲夏至之日道又其南四十八度爲冬至之日道合之亦得六十度則自嵩高南至冬至戴日之下亦正合萬五千里。鄭氏以爲陽城至夏至戴日之下萬五千里者謬也。自南而北曰升,自北而南曰降一升一降共三萬裡也又雲地亦升降三萬裡冬至上遊地下(面)﹝而﹞與天中平夏至下遊地上而與天中平春分西遊秋分東遊皆半徑與天中平是地之升降不爲直動而爲圜動分明。地與諸天不同心而地心左旋於天心之旁成一小輪矣。冬至上遊則地面去天近,夏至下遊則地面去天遠二分地半徑與天中平則地面去天適得遠近之中。今法以不同心天及小輪論日行盈縮高卑其意相仿佛但緯書以本天之高卑爲地體之升降耳因知小輪諸法亦古人所有。 《周髀》之術以爲天似覆盆《晉書.天文志》:《周髀》者,即蓋天之説。其本庖犧氏立周天度其所傳則周公受於殷高殷大夫商高。周人志之,故口周髀髀者股也。股者表也。其言天似蓋笠地法覆槃。 百二按:天似覆盆本王充《論衡》。廬山陳氏但據《晉書.志》謂正義脫誤者,非也。《宋書》又作天如覆蓋,地如覆盆。 梅氏文鼎《曆學疑問》:《周髀》立笠以寫天,陳氏藎謨《度測》雲:以天之穹隆者肖笠之形,以寫之。赤黑爲表,丹黃爲裏,以象天地之位。此蓋寫天之器也。今雖不傳以意度之當是圓形如笠而圖度數星象於其內其勢與仰觀不殊。以視平圖渾象轉爲親切何也?星圖強渾爲平則距度之疏密改觀。渾象圖星於外,則星形之左右易位。若寫天於笠則其圓勢屈而內向星之經緯皆成弧綫與測算吻合勝平圖矣。又星形必在內面則星之上下左右各正其位勝渾象矣。 蓋以鬥極爲中沈氏括《渾儀議》「舊説以天常傾西北極星不得居中。臣謂以中國觀之雲天常倚北可也謂極星偏北則不然。所謂東西南北者何從而得之?豈不以日之所出者爲東日之所入者爲西乎?臣觀古之候天者自安南都護府至浚儀﹝大﹞嶽臺纔六千里而北極之差凡十五度稍北不已庸﹝詎﹞知極星之不直人上也?臣嘗讀《黃帝素書》雲『立於午而面子立於子而面午。至於自卯而望酉自酉而望卯皆曰北面。立於卯而負酉立於酉而負卯至於自午而望南自子而望北則皆曰南面」。臣始不喻其理逮今思之乃常以天中爲北也常以天中爲北則蓋以極星常居中也。今南北纔五百里則北極輙差一度以上而東西南北數千里間日分之時候之日未嘗不出於卯半而入於酉半則又知天樞既中則日之所出者定爲東日之所入者定爲西天樞則常爲北無疑矣。」 百二按:《論衡》雲:今天下在東南之上視天若南高北下。極北方之民以北方爲高、南方爲下極東極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爲高遠者爲下。從北塞下仰視鬥極且在人上分明畫出天地圓形乃渾蓋之精理。沈存中誇爲創獲不知王仲任已明言之矣。然仲任反以天體爲平正而造爲方天、平天之號何也?鬥、極二字連舉亦似是之説。蓋北斗非北極也。王應麟雲《北斗經》引「居其所而衆星拱之」誤以北斗爲北極其失正同。 中高而四邊下日月旁行繞之。日近而見之爲晝日遠而不見爲夜。 《晉書.天文志》天地各中高外下北極之下爲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沲四隤三光隱映以爲晝夜日麗天而平轉分冬夏之間日前行道爲七衡六間,周髀家雲: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棊局。天旁轉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隨天左旋故日月實東行而天牽之以西沒。譬之蟻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蟻右去磨疾而蟻遲,故不得不隨磨以左廻焉。按此姑以喻天左旋日月右旋,一時兩動之理,非果謂平圓如磨也。天形南高北下,日出高,故見日入下,故不見天之居如倚蓋,故極在人北是其證也。極在天之中,而今在人北,所以知天之形如倚蓋也。按:此當雲極本居中,因人居偏南,故見如倚蓋也。趙氏爽《周髀經注蓋天圖蓋説》:青圖者,天地合際,人目所造者也。天至高,地至卑,非合也,人目極觀而天地合也。日入青圖內謂之日中實黃色出,出青圖外謂之日入。青圖畫之內外皆天也。北極居天之中央,人所謂蓋天圖東西南北者,非有常處各以日之出處爲東,日中爲南,日入爲西,日沒爲北。北辰之下春分至秋分六月見日秋分至春分六月不見日所謂北辰之下一晝一夜也。黃圖者黃道也。二十八宿列焉日月星辰躔焉。使青圖在上不動貫其軸而轉之則交矣。我之所在北辰之南非天地之中也我之卯酉非天地之卯酉。內第一夏至日道也出第四春秋分日道也。外第七冬至,日道也。楊慎《易説》:邵氏曰明入地中,搆精之象,後人遂謂日晝行天上夜入地中。邱長春曰:輕清者上騰爲天,重濁者下凝爲地。萬物重濁皆附於地三光輕清悉上於天。既上於天如何卻沈於地乎?天上日常無出沒人視之有出沒。此間東方日出時西向千里之外猶未,萬裡之外猶昏。明夷之卦文王拘於羑裡,失勢之象何足爲據?慎按:明入地中,乃假像明理。如天在山中之類邵子搆精之説元儒已譏其褻矣。 百二按:六天騰沸而蓋天一家之説復言人人殊。其解《周髀》也曰:「髀者股也周人志之故曰周髀。」又曰「周徑裡數皆得於表股故曰周髀。」虞喜雲:「地體不動天周其上故曰周髀。」其論晝夜也雲「地勢穹隆三光隱映以爲晝夜。日出高故見日入下故不見。」又曰:「日朝出陽中暮入陰中陰氣暗㝠故沒不見。」其論地體也既雲「地勢穹隆,滂沲四隨」,地爲圓象明矣,又雲「方如綦局」;其言天體也,既雲「中高四下,形如覆盆」,王仲任又雲「天平正與地無異」,自餘矛盾甚多,汰其蕪雜,會其精微,在善讀者。以渾體而繪於平楮,始終爲平面,而不能具子丙渾體。無論側立之圖與正士赤道視之圖,始終僅得渾圓之半。如欲及半周以外,在渾體漸斂,在平楮必反展,而大勢使然也。《周髀》蓋天圖即正視之法也,以北極爲中,日行南至之軌爲界,雖蓋模而實渾體。《周渾蓋儀髀》陳子所言周徑裡數,晝短規倍於晝長規,四極周徑又多於晝短規,與蓋天立法之意去而萬裡。《唐.天文志》曰:蓋圖赤道外衆星疏密之狀,與仰視小殊者由渾儀去南極漸近,其度漸狹,而蓋圖漸遠其度益廣使然。若考其去極、入宿之度移於渾天一也。惜趙氏圖解殊欠直捷詳明。如以青圖爲天地合際,是據北極之下而言圖中注二分二至、日出入方位,仍據周城立法。然又缺地平儀,至所謂貫其軸而轉之者分明尚有黃道規圖。亦不具學者取李氏之藻《渾蓋通憲》參觀之自見矣。《渾蓋通憲》範銅爲之,其形平圓先爲天地儀中心爲北極立赤道黃儀道小軸外一圈爲晝長規,即日行北至之限;周髀謂之內衡又外爲晝夜平規,即赤道;《周髀》謂之中衡。又外爲晝短規,即日行南至之限;《周髀》謂之外衡。最外平分十二辰,以北極爲宗內應赤道之度並晝夜時刻皆寄於此。原分二層,一層每辰三十度,一層每辰八刻。其在內之十二辰南疏北密者,爲地平之十二向。弧綫相交之點爲天頂北極下半弧綫爲地平北極至地平之度即北極高度天頂至地平常爲九十度。北極去地平漸近則天頂去北極亦漸遠。製器隨方不同地平下虛綫爲晨昏限甲、乙、丙、丁、﹝戊﹞爲五夜又爲黃道儀周分二十四氣日躔之所由也。亦半疏半密者以北極爲樞心出經綫近樞不得不密遠樞不得不疏也。其面半規即赤道黃赤相交之處爲春秋分取黃道儀乘大儀上以樞孔貫於小軸而轉之。自子醜而寅卯。冬至之黃道交於地平之辰申故日出辰入申二分之黃道與赤道同交於地平之卯酉故日出卯入酉夏至之黃道交於地平之寅戌故日出寅入戌。其他節氣日出入之方位可以類推與渾儀無二。至於儀面尚有漸升度時盤指尺並詳李氏書凡二卷《天學初函.器編》十種之一。茲不暇具。 蔡邕以爲,考驗天象多所違失。 《晉書.天文志》漢靈帝時蔡邕於北方上書言宣夜之學絶無師法《周髀》術數具存考驗天狀多所違失。 《隋書.天文志》漢末楊子雲難蓋天八事以通渾天。其後桓譚、鄭玄蔡邕、陸績各陳《周髀》考驗天狀多有所違。逮梁武帝於長春殿講義別擬天體全同《周髀》之文。蓋立新意,以排渾天而已。 梅氏文鼎《曆學疑問補》蓋天即渾天也。天體渾圓,故惟渾天儀爲能惟肖。然欲詳求其測算之事必寫寄於平面是爲蓋天。故渾天如塑像,蓋天如繪像總一天也總一周天之度也豈得有二法哉?然渾天之器渾圓其度均分其理易見,而造之亦易。蓋天寫渾度於平面則正視與斜望殊觀,仰測與旁窺異法,度有疏密形有垤坳非深思造微者不能明其理亦不能製其器不能盡其用。是則蓋天之學原即渾天而微有精粗難易無二法也。夫蓋天理既精深傳者遂鮮而或者不察但泥倚蓋、覆槃之語妄擬蓋天之形竟非渾體天有北極無南極倚地斜轉出沒水中而其周不合荒誕違理。宜乎揚雄蔡邕軰之辭而闢之矣。漢承泰後書器散亡惟洛下閎爲渾天儀而他無考據。然世猶存蓋天之名説者承訛遂分爲二而不知非也。再攷容成作蓋天隸首作算數在黃帝時顓頊作渾天在後。夫黃帝神靈首出又得良相如容成隸首皆神聖之人其測天之法宜莫不備極精微。顓頊蓋本其意而製爲渾圓之器以發明之使天下共知。非謂黃帝、容成但知蓋天不知渾天而作此以釐正之也。渾天雖立兩極以言天體之圓,而不言地圓直謂其平正焉耳。若蓋天之説具於《周髀》其説以爲天象蓋笠、地法覆槃極下地高滂沲四隤而下則地非正平而有圓象明矣。故其言晝夜也曰日行極北北方日中南方夜半。日行極東,東方日中,西方夜半。日行極南南方日中北方夜半。日行極西西方日中東方夜半。凡此四方晝夜易處加四時相及此即西曆地有經度以論時刻早晚之法也。其言七衡也曰北極之下不生萬物北極左右夏有不釋之冰中衡左右冬有不死之草五穀一歲再熟。凡北極左右物有朝生暮穫即西曆以地有緯度分寒暖五帶晝夜長短各處不同之法也。使非天地同爲渾圓,何以能成此算?《周髀》本文謂周公受於商高雖其詳莫考而其説固有所本矣。然則何以不言南極?曰:古人著書詳於其可見而畧於所不見。即如中高四下之説既以北極爲中矣又雲天如倚蓋是亦即中國之所見擬諸形容耳安得以辭害意哉?故寫天以圓器則蓋之度不違於渾圖星象於平楮則渾之形可存於蓋。唐一行善言渾天者也而有作蓋天法元郭太史有異方渾蓋圖今西法有平渾儀皆深得其意者也。故渾蓋之用至今日而始合渾蓋之説至今日而益明。 百二按:蓋天之器有二同以北極爲中。其一截常隱規爲界如三家星圖是也。其一以晝短規爲界如《周髀》蓋天圖是也。蓋常隱規以外既畧於所不見又去南極漸近其度當愈密至南極則合爲一點。平面之圖以北極爲中常隱規外其度益寬勢且相反則雖欲不截去而不可得也。儀象以察日行之進退,故黃道不至之處亦截去不用言蓋天者遂謂天形止於倚蓋則全體已失。王仲任所以貽譏於葛稚川揚子雲所以見屈於桓君山也。子雲初亦信蓋天因桓君山之辨而立壞其作。見桓譚《新論》。 《渾天説》曰:「天之形狀似鳥卵地居其中天包地外猶卵之裹黃。圓如彈丸故曰渾天。」言其形體渾渾然也。 陳氏師凱《書傳旁通》「此是吳中常侍廬江王蕃所作《晉志》引之。又《晉志》及《孔疏》『裏』字皆作『裹』取包裹之義。今《蔡傳》諸本並誤作『裏』。」 百二按:《晉志》雲:陸績造渾象,形如鳥卵,則天爲長圓形矣。故王蕃益以「圓如彈丸」句以申足之。 朱子《楚辭注》或問邵子曰:「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涯其氣也無涯。」天之形圓如彈丸朝夜運轉如勁風之旋地則氣之渣滓聚成形質者但以其束於勁風旋轉之中故兀然浮空而不墜。黃帝問於岐伯曰:「地有憑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亦此謂也。 百二按:《素問》黃帝問岐伯曰:「地之爲下否乎?」曰:「否。地爲人之下太虛之中者也。」曰:「憑乎?」曰:「大氣舉之也,蓋氣爲大圓之所束,四面求洩而不得則必反而聚於中心,而地爲所舉矣。」 李氏光地《曆象本要》:天包地外,以兩極地爲樞。地居天中,地平適當天徑之半分,兩極之中爲赤道。自地中上指爲天頂兩極爲赤道之宗,天頂爲地平之宗,距赤道、地平各得平週四天道之一。曆象省曰象弧。地面遷轉則極高度數不齊。地向北徑則北極漸高,向南行則北極漸下。天頂經緯易度,向東行,則天頂亦東;向西行,則天頂亦西。南北亦然。北極赤道與天頂地平參相距亦互相眎。此極高度視赤道距天頂之弧。北極距天頂度視赤道距,地平之高弧。言渾天者,謂天包地如卵裹黃。然則卵圓而黃亦圓矣又謂之地平何哉?新法言地之體圓斯得其實。古稱天圓地方者語乎其動靜之性爾。故曾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如地之果方則是四角之不掩也。又天地對言蓋亦以道相配實則天大地小。以天視地,不過一撮,其四方上下去天極遠而其度數道理皆均非能橫亙其中,與天相際也。然地形雖圓而小,而人周圍附居隨所立以望四遠,目力所極,皆適得圓形之半,則雖圓而與平體不二雖小而與際天之理不殊。就一處窺天,一方立法雖謂之地平可也。惟極輪晷早晚永短之差究交食實高、望高之異則知今日之測轉爲精密昔所謂景中而已。昳景已正而未中八表同昏萬方皆晝,真無是理矣。 其術以爲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天居地上見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強地下亦然。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下亦三十六度而嵩高正當天之中。極南五十五度當嵩高之上又其南十二度爲夏至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爲春秋分之日道又其南二十四度爲冬至之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是夏至日北去極六十七度,春秋分去極九十一度,冬至去極一百一十五度此其大率也。 《朱子語類》:「或言嵩山本不當天之中爲是天形欹側遂當其中耳。」曰:「嵩山不是天之中乃是地之中。黃道、赤道皆在嵩山之南南極、北極天之樞紐。只是此處不動如磨臍然。此是天之中至極處如人之臍帶也。 程子曰:「論地中,儘有説。據測景,以三萬裡爲中若有窮。然有至一邊已及一萬五千里而天地之運蓋如初。然則中者亦時中耳。地形有高下無適而不爲中故其中不可定下。若是因地形高下無適而不爲中則天地之化不可窮也若定下不易之中則須有左有右有前有後。四隅既定則各有遠近之限便至百千萬億亦猶是有數。蓋有數則終有盡處不知如何爲盡也。」極須爲天地之中天地之中理必相直。今人所定天體只是且以眼定視所極處不見遂以爲盡。然向曾有於海上見南極下有大星數十則今所見天體蓋未定日月升降不過三萬裡中然而中國只到鄯善、莎車已是一萬五千里若就彼觀日尚只是三萬裡中也。《性理精義》:古者三萬裡之説,或以地之四遊言之或以二至距景言之。觀程子之論乃謂地之縱橫止於三萬裡也。蓋以北極高下裡差之法推之每二百五十裡而差一度。周差三百六十度則是地之四圍止得九萬裡也。三分取一爲三萬裡是地面縱橫之數。此説亦極真確。 百二按:北極出地、南極入地之三十六度與天中距夏至日道之十二度冬至日道南下距地平之三十一度,皆據嵩高一處地平子午規之度而言。如去嵩高南三千里則北極出地二十四度,夏至日道當天中,冬至日道南下去地平四十三度南極入地亦二十四度。天中者,天頂也。天中直下即地中。《隋書)何承天《渾儀論》從北極扶天而南五十五度強則居天四維之最高處即天頂也。其下即地中也。《唐書》:開元渾儀天頂單環直中國人頂之上,東西當卯酉之中,去赤道三十六度,去黃道十二度,去北極五十五度,去南北地平各九十一度強。何也?自天頂垂弧至地平之際四周無不適均又自所履之地望地平之四際亦無不適均也。然天頂隨人而移地中亦隨處而改不必定在嵩洛。程子所謂無適而不爲中也。朱子言嵩高非天之中乃地中者是據北極以言天中據九州以言地中耳。地中辨見卷一。或曰:既無適非中乃今方輿圖以順天直對爲中綫餘皆爲偏度何也?曰:裡差之根,以順天爲定。既以順天爲定即有偏東偏西之度。若堯時都平陽則又以平陽直對者爲中綫矣正惟無適而不爲中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