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問答》

問者曰：唐人錢起有《蓋地圖賦》而《帝王世紀》雲「西王母慕舜之德來貢白環及玦並獻《益地圖》」。「蓋」、「益」二字相近，必有一譌，果孰是與？ 曰：「蓋地」是，「益地」非。古書皆作「蓋」自渾天之説起而蓋天之學廢「蓋地」之義亦晦。晉皇甫謐不曉其義始改爲「益」非譌也。唐去晉未遠謐之説未行而古書猶存，故錢起仍遵古書作《蓋地圖賦》。唐以後古書漸沒而謐之説乃盛行，然「蓋地」之説終不可泯也。俞正燮《蓋地論》雲古經史天爲蓋天地爲蓋地。《玉海》引《書緯帝驗期》雲西王母《爾雅》觚竹、北戶、西王母、曰下謂之四荒主地説自《穆天子傳》出。郭璞《西王母讚》雲：「天帝之女，蓬髮虎顔，遂以爲神人矣。」李杜詩並襲其謬。於大荒之國得《蓋地圖》慕舜德，遠來貢之。自皇甫謐改作《益地圖》學者遂不通究其義。又雲謐以「蓋地」爲「益地」謂舜據此作十二州不知圖名益地在肇州之先則名義不通並錢起《蓋地圖賦》亦不能解。愚按《周髀算經》「天象蓋笠，地法覆槃」注：象、法義同蓋、槃形等。夫形既相等，則謂之槃可，謂之蓋亦可。何柱臣師雲：天曰蓋天地曰蓋地相對爲文也。黃侶笙師雲《詩.小雅》「謂天蓋高」「謂地蓋厚」。天蓋猶車蓋也《周禮.考工記「輪人爲蓋以象天」是也。地蓋猶蒲蓋也。《集韻》青、齊人蓋讀作盍謂蒲席曰蒲蓋《晉書.劉伶傳》幕天席地是也。《正韻》訓作語辭非。林樹東師雲「蓋天者蓋乎地者也。蓋地者蓋於天者也」義俱精當。愚謂地蓋於天即非包於天。明乎此則「蓋地」之真出「益地」之僞正渾天之謬亦辨而蓋地之義與蓋天之義而並彰。餘繪蓋天蓋地圖以此而猥雲「益」訛爲「蓋」哉。 問者曰：地者何也？ 曰：《元命苞》雲：「地者易也。」言養物懷任通妊。交易變化含吐應節，故其立字土力於乙者爲地是則大地一土也。但人泥目中之形以爲地載於水《玄中記》：天下之多者水焉，浮天載地。而不知水載於地，與火、與木、與金而皆寄於土者也。蓋木拔於地上而根生土中水流於地上而源出土中火更在水之下而金無論已。是故人物稟受火氣則成氣稟受水氣則成血稟受金氣則成骨稟受木氣則成毛而稟受土氣則成肉。其內則心屬火純陽腎屬水純陰，肺屬金由陽入陰肝屬木由陰出陽而脾則陰土胃則陽土。陰陽二氣土實兼之，知此始可與言地。 問者曰：《廣雅》雲神農度四海內東西九十萬裡南北八十一萬裡。《關令內傳》雲天有五億五萬五千五百五十裡地亦如之各以四海爲脈。《淮南子》雲禹乃使大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博物志》雲地下有四柱廣十萬裡。利瑪竇雲地廣九萬裡。紛紛其説，孰是孰非？ 曰：皆非也。夫裡者積步而成步者積尺而成尺者積寸而成者也《周髀算經》雲地不可以尺寸度。夫地不可以尺寸度即不可以裡步推而顧曰裡幾何、步幾何其誰欺？自欺耳。《莊子》雲計中國之在海內似稊米之在太倉。神農也大章也豎亥也中國人也。地之裡數其安知四海之外奚若，而四極之內奚若乎？其説亦後人之僞託耳。《博物志》則又溺於渾天説矣。何以知之？以其不言地上而言地下知之也。噫上世中國士大夫足跡不越亞洲外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以錐指地何足道哉西人利瑪竇越西洋而遊中國足跡歷歐亞二洲矣然亦不可與言地何則？利瑪竇泰西人也。俄羅史黛絲國也而利瑪竇不知有俄羅斯聞見何其狹隘，則不可與言地者一。上古美洲未闢，地之形體半現半隱。前明中葉，可侖比亞始得美洲而利氏爲義大利人可侖則西班牙人可侖爲宏治時人利氏則萬曆時人地之相去如此其遠也世之相去如此其近也美洲之別有天地豈利氏所能夢見者乎？則不可與言地者二。利氏之來中國也由歐洲而南，繞利洲而東，時蘇彝士河未開，我朝同治間始開以通地中海入亞洲而北計程已歷七萬裡未歷者豈僅二萬裡乎？而顧以九萬裡域坤輿乎？則不可與言地者三。今夫英人遊歷五洲者也其於五洲之地照丁方計亞洲長六千七百里、廣五千四百里歐洲長三千四百里、廣三千九百里利洲長五千里、廣四千六百里美洲長九千里、廣三千三百里通計四洲長二萬四千一百里、廣一萬七千二百里。而英國之一裡伸中國三裡三分以中國之裡計之四洲長七萬九千五百二十裡，廣五萬六千七百六十裡，而澳洲比歐洲少弱然廣袤萬裡有奇通計五洲長九萬裡彊廣七萬裡弱。海亦地也汪汪洋洋四望無際孰能徧歷焉而記裡乎？而顧以九萬裡域坤輿乎？則不可與言地者四。且夫利氏言地九萬裡亦謂陽數極於九猶之乎《曆紀》言天去地九萬裡胡安定言天行九十萬裡《關令內傳》言天周九千萬裡耳，而乃必爲之辭，謂南行二百五十裡而南極高一度北極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裡而北極高一度、南極低一度遂指地之二百五十裡上應天之一度，而周天三百六十度地即以九萬裡括之。庸詎知天無度以日行之度爲度。黃道之表日所不行日無度可算天即無度可算天無度可算地即無裡可算乎？而顧以九萬裡域坤輿乎？則不可與言地者五。抑又言之英人於五洲之地照丁方計亦非實算也。余引而述之者姑以西人之矛刺西人之盾耳而豈信以爲然哉？夫天不可以裡計地亦不可以裡計也。計之者妄人也。吾故於子之所述而斷之曰：皆非也。 問者曰：西人地圖所分夏至道、冬至道、春秋分道然與？否與？ 曰：《瀛環志畧》、《海國圖志》諸書所繪之地球圖以亞洲之蘇門答臘、利洲之桑多美島、美洲之可侖比亞爲地當春秋道下猶或近之。而以亞洲之臺灣、利洲之沙漠、美洲之古巴爲地當夏至道下澳洲之新金山、利洲之合丁突、美洲之巴拉圭爲地當冬至道下此則據《晉書天文志》所謂內外黃道各去赤道二十四度者畫之失其實矣。何則？內外衡相距百八十四度不僅四十八度也。 問者曰：地廣之裡數聚訟紛紛莫衷一是洵不足據矣。若夫地厚之裡數《廣雅》雲從地至天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七裡半下度地之厚與天高等《靈憲》雲地深億一萬六千二百里故至厚莫如地。斯二説相若也。《考靈曜》注雲地蓋厚三萬裡利瑪竇雲地厚二萬八千六百三十裡零三十六丈斯二説又相若也。夫《廣雅》本諸《靈憲》二説相若無足異。鄭玄中國人也。利氏外國人也中外不約而同或亦有所據而雲然與？ 曰：是何所據哉？人未遊四極之表安知地廣之裡數？人未歷九淵之下安知地厚之裡數？《中庸》之言地也曰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如是而已矣。子貢曰：終日履地，不知地之厚。《安天論》雲：喜以爲天高無窮地深不測。斯三説皆得之否則失之鑿矣。至於中外相同何足爲異？夫西人之説，皆襲中國者也。 問者曰：西人謂地圓如球人繞其上下四旁而居首皆戴天足皆履地何如？ 曰：妖言哉是説也。夫人之立足豎而不倒正而不欹平而不側乃能安耳。信如西説則繞地之旁者如蝸緣壁上繞地之下者如蟻行案底其何以安而不傾？ 問者曰：向聞西儒謂美洲之人與亞洲歐洲之人足版相抵亦嘗慮其傾跌西儒雲人負運動之氣地亦負運動之氣以地之氣吸人之氣如磁吸鐵故爲豎爲倒爲正爲欹爲平爲側履而皆安不虞傾跌何如？ 曰：彼以吸力爲言乎？夫吸力有及有不及。磁能吸鐵非鐵則不能吸矣地能吸人非人則不能吸矣。即謂地不可與磁例。在地之舟車、宮室地能吸以力而不使下墜於天而在天之雨露、霜雪地亦能吸以力而遙使上施於地乎？如謂地球自轉在上者忽而在下在下者忽而在上歐在上而美在下雨露霜雪不能上施歐在下而美在上雨露霜雪便能下降則夫三日霖而十日霪無論轉而在上轉而在下要皆爲所霑渥者又將何説以解之？古今之邪説多矣莫此爲甚也。 問者曰：阮元《疇人傳》梅文鼎雲南行二百五十裡則南星多見一度而北極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裡則北極高一度而南星少見一度。若地非正圓何以能然？至於水之爲物其性就下四面皆天，則地居中央爲最下。水以海爲壑而海以地爲根水之附地又何疑焉？所疑者地既渾圓則人居地上不能平立耳然吾以近事徵之江南北極高三十二度浙江高三十度相去二度則其所戴之天頂即差二度。各以所居之方爲正則遙看異地皆成斜立又況京師極高四十度瓊海極高二十度若自京師而觀其人立處皆當傾跌。而今不然豈非首皆戴天，足皆履地，初無欹側，不憂環立與？然則南行而過赤道之表北行而至戴極之下亦若是已矣。李光地雲新法以地爲圓體東西南北隋處轉移南北則望極有高下東西則見日有早暮。望極有高下而節氣之寒暑因之。見日有早暮而節氣之先後因之矣。推之四海而外，上下四方可以按度而得其算、揆象而周其變與《周髀》合。江永雲地爲圓形周圍九萬裡。南北則以二極之低昂而知之東西則以月食之蚤晚而知之。此惟善測者能信。地之緜亙甚廣其圓也以漸。人雖繞地一周，必無倒立之時。水之附地而繞，亦猶是也。三子之説相同，而夫子獨闢地球之説，然則彼皆非與？ 曰：皆非也。梅氏之説本諸利瑪竇而李氏、江氏之説又本諸梅氏者也其源不清，其流庸有不濁乎？夫二極有低昂此特履地有高卑而距極有遠近耳豈必地體之渾圓者然哉？今夫水以海爲壑而海以地爲根理有固然也。乃曰水性就下上面皆天則地居中央爲最下而水皆附地焉殆以爲地力能吸耳獨不見風吹海立乎？浪高數尋花散萬點彼地力何不吸之而竟成此象也？且水亦惟附諸地上者乃能僅成此象耳。若附諸地下以及四旁當夫風捲濤飛不將下注於天耶？尤可異者，可疑而不疑不可疑而疑卒之又信而不疑而始終皆誤。夫地中高而外下狀與山侔。其北行而至戴極之下者如近山之顛其南行而過赤道之表者如近山之趾其居江浙者則如登山而適當其半其居京師者則如登山而既過乎半，其居瓊海者則如登山而未及乎半。其高也以漸，其下也以漸，而託足之地皆平，何嘗皆成斜立皆當傾跌？而今不然，夫何足異？不足異而竟異而又穿鑿附會以成其異斯真可異也。若夫李氏、江氏一則曰東西見日有早暮一則曰東西月食有蚤晚亦猶是所履有高卑、所距有遠近耳豈必地體之渾圓者然哉？何其愚也夫三子者阮氏以之入《疇人傳》固一世所震而驚之者也子述其説以相難尚無足異。吾獨異乎阮氏述其説於傳中而又以《疇人傳》登諸《皇浦經解》，豈將援邪説而解聖經乎？抑何喪心病狂也孔子歿而微言絶七十子喪而大義乖悲夫 問者曰：子以地靜爲主果何所見而雲然與？ 曰：吾以地動之説之非而知之也。夫以地有四遊而觀之寒暑分矣。晝夜何以分？以地球自轉而觀之晝夜判矣。寒暑何以判？即曰隨遊隨轉寒暑分晝夜亦分隨轉隨遊晝夜判寒暑亦判。而考諸古今載籍有大謬不然者。《周髀算經》雲春分之日夜分至秋分之日夜分極下常有日光：秋分之日夜分至春分之日夜分極下常無日光。《瀛環志畧》雲瑞典之挪耳瓦極非之境冬至前後七十五日有夜無晝夏至前後七十五日有晝無夜。《中西聞見録》雲嗹屬之愛斯蘭島地近北極一歲之中冬居九、夏居三。冬則日不曜夏則日不隱以此詰之，彼將何説以對耶？不特此也，天地之間，日一而已。信如彼説，則或遊或轉要皆日在地之上地在日之下。而天形如彈半覆地上，半隱地下，夫豈非地上之天有日，地下之天無日乎？有是理乎？ 問者曰：《序卦傳》雲：震者動也。子言地靜而無動而古今恒有地震何也？ 曰：震動與運動異。《國語》雲：陽伏而不能出陰遁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然以震而動，則或數年而一見或數十年而一見或數百年而一見若以運而動則晝夜不息如日月行天如江河行地何可同？夫吾所非者運動之説也。 問者曰：中國士大夫足跡大越萬裡外古書論地之形體大都臆斷而浮説外國之地説幾何可得聞與？ 曰：外國之地説凡十有五。然前明宏治五年前地體半現半隱言地者亦皆臆斷浮説，與中國同。其一謂地有四洲：東勝神州，西牛賀洲，南贍部洲，北具盧洲以須彌山爲地中此與桑欽《水經》所謂崑崙爲地中者相類。蓋東方朔《十洲記》雲崑崙一名崑陵即釋家所謂須彌山二而一也。其二謂地形曲折浮於水上。其三謂地浮水上有無數之根生於地下。此二説與《黃帝書》所謂水浮天而載地者相類。其四謂地有十二柱以擎之，故不陷。日落於西，穿地下之柱而復東。此與《博物志》所謂地下有四柱，王蕃所謂日晝行地上，夜行地下者相類其五謂地形如覆舟地下大龜踞焉有巨象四立龜背上以首戴之。此與《淮南子》所謂女媧氏斷鰲足以立四極者相類。其六上古希臘人謂地形如扁盒懸空中測地之厚約得對徑三分之一。此與岐伯所謂地爲太虛之中鄭玄所謂地蓋厚三萬裡者相類。其七，希臘人又謂地合上下四旁凡六面，如天之臍，居其所而不動。其八羅馬人司得來波謂地爲圓形居天之半維以日月，養以潮汐東西長八千里南北寬三千六百里。其九司得來波又謂地形如盒四面壁立高與天齊以承之日出山之東而入山之西日晷之短長以山之高卑處爲凖。其十阿（刺）﹝刺﹞伯人謂地形如雞子豎立海中半沈半浮。其十一有丕德者謂地形如雞子橫置空中。地剖爲二隔以海不相通兩地居人足版相抵。此六説與《晉書.天文志》所謂「天地之體狀如鳥卵天包地外猶殻之裹黃」《渾天儀注》所謂天如雞子天大地小天表裏有水天地乘氣而立載水而行」者相類。其十二義大利人格力劉謂地圓如球繞日而轉。此與《考靈曜》所謂地有四遊者相類。其十三埃及人謂地形如人臥其中有菩薩以擎天其外有天后以護地。左右兩舟，一載日出，一載日入。其十四，有克士馬斯者謂地有二，一曰古洲，一曰新地洪水時挪亞名人。拏舟避患始自古洲徙新地遂不返。新地形方而平，長倍於廣。其十五有與丕德同時者謂地形平圓亞洲居上歐洲居下地中海居中西北有英吉利與士各得蘭國地盡處曰都刺。此三説頗爲創聞，中國之舊説無與之類者。然其説益駭聽矣夫孰是真知地體者？ 問者曰：《十洲記》雲：須彌山爲帝釋天所居山。東天下名東弗寺西天下名瞿耶尼南天下名閻浮提北天下名北鬱單。《瀛環志畧》雲大地之上泰西人分爲四土曰亞細亞曰歐羅巴曰阿非利加曰亞墨利加。斯二説皆以四洲立論也。西洋人艾儒畧《職方外紀》增一洲曰墨瓦蠟尼加。瑪起士《地球總論增一洲曰阿塞亞尼亞。斯二説皆以五洲立論也。日本人岡本監輔《萬國史記》分美洲而二之曰南亞美理駕，曰北亞美理駕。米利堅人林樂知《地理淺説》再分利洲而二之曰南亞非利加曰北亞非利加。則又以六洲、七洲立論果孰是與？ 曰：皆非也。六洲、七洲祇是五洲五洲祇是四洲四洲祇是一洲。何則？南北美洲土本相連析而二之強分疆域耳。利洲亦然。所謂六洲、七洲祇是五洲者此也。海中羣島碁置星羅合之而命爲一洲或曰墨瓦蠟尼加或曰阿塞亞尼亞固屬牽扯。即澳大利亞亦羣島之巨擘耳引而入之曰五洲亦屬強湊所謂五洲祇是四洲者此也。《瀛環志畧》謂亞細亞、歐羅巴阿非利加三土相連在地球之東半別一土曰亞墨利加在地球之西半。亦誤。其實大地中高而外下亞、歐利美四洲俱從辰極而下雖分腹背仍屬一體剖爲四土不過多爲之名目，反失其真不必如是。所謂四洲祇是一洲者此也。抑又言之大地之中高者陸下者水人第見塊積九地、環流四瀛若大洲然遂以洲名之耳而究不可以洲名之也。 問者曰：《起世經》雲佛告比邱若閻浮洲所謂西方瞿耶尼洲以爲東方瞿耶尼洲所謂西方鬱單越洲以爲東方鬱單越洲所謂西方弗婆提洲以爲東方弗婆提洲所謂西方此閻浮洲以爲東方。南北亦然。是則各東其東各西其西，各南其南，各北其北，四方撫定稱也。子則以亞洲爲南，美洲爲北，何也？ 曰：北極天之中也。既正其名曰中極有中極自有四極。雖地之四方無定稱而天之四極有定稱天之四極有定稱即地之四方有定稱。人莫不背陰而向陽我亞洲人也負亞洲而面海不以南目之何以目之？夫負亞洲而面海既命之曰「南海」則負美洲而面海，必命之曰「北海」矣。而稱亞洲以東之大海非《東海》而何？稱歐洲以西之大海非「西海」而何？蓋吾以亞爲南、以美爲北當然之理也。 問者曰：信乎《物理論》之言曰「地形東西長、南北短西北高、東南下」乎？ 曰：地無定形也。夫自亞洲而觀之，則誠東西長，南北短矣；而自利洲、美洲而觀之不又南北長而東西短乎？人恒以天中爲北自亞洲之東境而觀之則誠西北高、東南下矣而自歐洲之西境而觀之不又東北高而西南下乎？且以利洲、美洲而論，則地高於北而東西南皆下矣。執一隅以論地無當也。 問者曰：西人之所謂北極者子曰中極西人之所謂南極者子曰一南極一北極。然則北冰海者中冰海也：南冰海者一南冰海、一北冰海也。而西人地球圖獨不言東西極、東西冰海者何也？ 曰：東西海島嶼甚稀人跡罕到故西人畧之而不詳。然中極不可謂之海也。冰結則高山峩峩冰解則巨浸浩浩耳。四極處亦不可概稱冰海也。夏至則冰結爲山，冬至則冰澌爲水耳。《瀛環志畧》、《海國圖志》皆沿其説，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