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草》

熊明遇 論説
諸天位分恒論天有元位,元氣胚結,包裹精密,如蔥本皮層疊,剛健中正,運旋不已。且晶明透徹,故清宅不毀,萬象爲章。 大之倉倉者從人眼上視似只一重。然吾儒言九重西域人設十二重皆就七曜列宿麗天行動之際測筭出來殊皆有據。愚謂元氣層層其人目所不見之星象尚多,重數亦未可定但就有象者按之作吾儒九重之解:其一月天二辰星與金星三日輪居中位照暎世界萬象取光四火星五木星六土星七列宿,八宗動九靜天。六天東行有遲速。速則如月天之二十七日一週遲則如土星之二十八年一週。與木、火金、水、太陽載在臺官者疇人子弟皆知之,而不知列宿天亦自西旋東。堯時冬至日在虛七距今四千年冬至日在箕四差六十度,大約二萬五千年一周。惟最上一層無星可見其行最健自東旋西,一日一周,帶動列宿、七曜天俱左旋所爲宗動天也。左旋一天以靜天極爲軸,以赤道爲天腰。右旋諸天以黃道極爲軸,偏南北極各二十三度半以黃道爲天腰。難者曰:七曜、列宿,豈不如鳥飛空中魚行水內,安得復設一天以麗之?曰:萬物之理。靜者獨有一靜,動者獨有一動,未有一息之內能動靜互見未有二動並出能此動東去、彼動西行者也。今觀列宿、日、月、五星其運動各各不同,便知其各有所麗之天。即如金、水二星,俄而在日前行俄而在日後行似有三動。何爲三動?每夜見其東升西沒每日一周者,一動也最上健行之天所帶動也。其附日東行每年一周者二動也本星所麗之天常東旋也。而其或南或北、遲疾靡常者又一動也。則本星在所麗之天如循圈然,故於其一時而有數動,則知其有天以牽屬之。月亦若是矣而火土諸星可例推矣。惟日循黃道右旋一日一度無南北之差又無遲速之異。或者疑是自運乎?曰:非也。日之有天更易明也。夫日平行日一度一歲三百六十五度。自春分至秋分半歲宜行一百八十二度半半周天。自秋分至春分宜亦然。乃《大統曆》太陽自春分至秋分有空度恒多八日。自秋分至春分有隔度恒少八日。春秋分者赤道黃道之交天之一半也而日行有多寡何居乎?蓋二分之界限乃地心與一日一周左旋最健之宗動天平中對心處。而日天之心。則與左旋天之心不對每過北八度,故春分至秋分必遲數日乃可及秋分至春分必早數日乃無過也。此義雖星官曆士鮮有明其解者。不但此也餘嘗在京師與欽天監官周子愚論歲差之理彼但拘世儒腐説以答曰天老日行遲陽漸衰故也。真可一笑。二至二分乃黃道四分平等定限日不到那限上自然不分不至。如何説得天老陽衰?實列宿天漸漸過東如堯時虛宿在冬至限上者今已東移六十度冬至限恰直箕四。若從堯曆行筭至二萬五千年依舊在虛宿冬至矣。此實燦然可據非如宋儒之猜忖也竊意天之層數在剛柔虛實之外別有玄際剛柔虛實落在五行氣質。上天非五行而生五行豈復與五行同?其氣質其層數亦別有玄際不如世間棚樓漫閣試看溫際冷際,原無物隔溫者自溫冷者自冷可以類推。 格言考信 《楚辭.天問》曰:圜則九重孰營度之?《太玄經》曰:天有九天。《兵法》曰:動於九天之上。張衡《靈憲》曰:道幹既育萬物成體。於是剛柔始分清濁異位。天成於外而體陽故圜以動。斯爲天元道之實也。天有元位。 渺論存疑 宣夜學曰:天無質,日月衆星自然浮生虛空中。《山海經》曰:倚天山、蘇門山日月所出。又曰:大荒之中湯穀上有扶桑木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皆載烏。《淮南子》曰:若木端有十日其華照地。王充《論衡曰日月一日一夜行二萬六千里與飛鳬相似。 佛言:須彌山,日月相爲避隱,分晝夜。佛以無邊淨華眼也看未到。《祛疑説》曰自天統開於子輕清之炁一萬八百年升而爲天天之晶華凝結而爲日月星辰。成象既著功用乃行。地統開於醜重濁之炁一萬八百年凝而爲地地之靈氣融結而爲山川河嶽。成形既定肹蠁攸召。 《淮南子》雲: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億萬裡。《論衡》曰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積凡七十三萬裡天去地六萬餘裡。《靈憲》雲天有九位自地至天一億萬六千二百五十。 諸天位分演説 天實渾圓,其中毫無空隙譬如蔥本重重包裹。其分數幾何?第一爲地水補其闕共爲一球。若據地平則水土相半。蹠實論之水之視地僅千分之耳。地外爲氣氣之外爲七政之天七政之外爲恒星之天,恒星之外爲宗動之天宗動之外爲常靜之天。夫地與水與氣相次之序其理易明今何以知七政在下恒星在上?曰有二驗焉。其一六曜有時能掩恒星掩之者在下所掩者在上。其二七政循黃道行皆速恒星最遲也。止言六曜不及日者以日光大星不可見也。至於七政中,惟月最近地何以知之?亦有二驗。其一,能掩日五星也。其二循黃道行二十七日有奇而周天餘皆一年以上是七政中爲最速也。雖然以行度遲速別遠近固也而太白辰星與日同一歲而周將無遠近乎?曰舊説或雲日內月外相去遼絶不應空然無物,則當在日天之下。或雲在日天之上。二説皆疑,了無確據。若以相掩證之,則大光中無復可見。論其行度三曜運旋,終古若一。兩術皆窮,因知從前所論皆臆説也。獨西極之國,近歲有度數名家造爲望遠之鏡。以測太白則有時晦有時光滿有時爲上下弦。計太白附日而行,遠時僅得象限之半,與月異理。因悟時在日上故光滿而體微;時在日下則晦在旁故爲上下弦也。辰星體小去日更近難見其晦明。而其運行不異太白,度亦與之同理。金、水附日,各麗一天,其説已舊。而此稱遠鏡窺太白時晦時滿遂謂金星或在日上或在日下。辰星至小度亦與之同理。果也則金水與日當共一天只其自行之輪以上下爲周動而舊所傳之二天無可憑矣。端思幾過尚有隔閡何也?金水體小若在日上難復可見。與日同天,則月天至日空位太多遠鏡照物止能映小爲大映遠爲近而非物之真體。金星之晦望豈是洞觀?何不以視差諸法證其高下?辰星未見晦望更屬懸度。且於九重之數不合。説者雲金水終古附日一年一週二體應是同天但各輪互異動以上下爲環理猶可信。但晦望之説已經曆局奏明成書事宜姑存而書此一端,以俟天士。問:熒惑、歲、填孰遠近?曰:熒惑在歲、填內,在日外。何者?一爲其行黃道速於二星遲於日也。歲星在其次外其行黃道速於填,遲於熒惑。填星在於最外,其行黃道最遲。又恒星無視差七政皆有之遠近確矣。 地在大圜天之最中 何以徵之?人任於所在見天星半恒在下,故知地在最中也。如上圖東見甲,西見乙,甲乙以上恒爲天星之半,知丙在中也。若雲非中,當在丁則東望戊、西望己,當見天之小半,而不見者大半。 列象恒論 日、月、五星、列宿自人眼下觀卻像是一層位置然實不是一層。如至京師中間有許多省郡。一般月最下辰星之與太白次之日次之熒惑次之歲星次之填星次之經星次之。月離地中心四十八萬二千五百二十二裡餘辰星離地中九十一萬八千七百五十裡有餘太白離地中二百四十萬六百八十一裡餘日離地中一千六百五萬五千六百九十裡餘熒惑離地二千七百四十一萬二千一百里餘,歲星離地一萬二千六百七十六萬九千五百八十四裡餘,填星離地二萬五百七十七萬五百六十四裡餘,經星離地三萬二千二百七十六萬九千八百四十五裡餘。此外即係一日一周之天,包絡轉運。此天離地六萬四千七百三十三萬八十六百九十裡餘。其遠近各有測筭之法。蓋諸星之體甚钜只因離地絶遠故人眼見得甚微。若從星上看地決如一塵不能見矣。經星之體分爲六等。上等全徑大於地全徑六十八倍其最大者加二十倍次小者減亦如之。次等大於地二十八倍其三等大地一十一倍其四等大地四倍有半其五等同地稍大六等得地體三分之一。七曜之體,惟日徑最大,徑大於地一百六十五倍八之三填星大於地二十二倍。歲星同填星、熒惑又不及歲星。地大於太白三十六倍二十七之一。而辰星最下則又渺乎小矣。地大於月三十八倍又三之一然則日大於月六千五百三十八倍又五之一也。此俱有測筭法不爽。人目所覩近者雖小亦大遠者雖大亦小此定理也。試作一圈如天地形。天分三百六十五度地一點上亦分三百六十五度則天上一度便容得幾十個地矣。或問何以知其裡數?地上一度二百五十裡天上一度容得幾十地。地全徑九萬裡積而筭之大畧便可覩也。試立一表候日月俱升至三十度,月影肥而長日影瘦而短豈非日遠而月近之故乎?或又問:小兒論日出日午中邊近遠之説,如何?曰人在地上天頂與東西際俱各九十度。朝日清涼斜照而夜氣初開與午日探湯正照而晝氣暄朗此義易明。惟邊大中小少費詮説。凡地面上各有浮游濕氣擁抱厚千餘裡。當午直視,浮氣薄當早、暮旁視,則浮氣隨地之所際如東邊至中心地有二萬二千二百五十裡則浮氣亦有二萬二千二百五十裡故日月之大與星辰之闊皆爲氣所影近。如帶眼鏡看字字畫便大。試將空盂置錢其中從人目不見處安定,斟水滿盂,錢自可見是其徵也。究而論之,天頂在地面上起筭更無占數。若邊際還遠中心二萬二千二百五十裡以地之斜占數。也。在善筭者得之。余向著《則草》,七曜經星之大小已有定論,距天遠近亦有定限。今所著大小遠近與前不同,以今《崇禎曆書》奏經禦覽乃曆書筭定之數,不得不依。前如野史,今如國史,從周之義也。 格言考信 《中庸》曰:不見而章。又曰高也明也。又曰:道並行而不相悖。《孟子》曰: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周易》曰: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劉氏《正曆》曰:日者,羣陽之精衆貴之象也。範子《計然》曰:日者,火精也。《管子》曰:盛魄重輪,六合並照,非日月能乎?張衡《靈憲》曰:凡文曜麗乎天其動者日月五星是也。周旋右迴。 《春秋説題辭》曰:星之爲言精也,陽之榮也。陽精爲日日分爲星故其字日生爲星。《物理論》曰:凡月與星,有形無光,日照之乃有光。【略】 列象演説《恒論》於列象之體分大小,尚未明其所以然之故,再演説之乃有據也。 古法推七政及恒星之體大畧因其視徑及距地之遠可得渾體之容積。而恒星離地最遠而無視差可考止依其視徑以較五星即其體之大小十得七八矣如鎮星得其視徑一分五十秒,亦微有視差爲一十五秒弱,推其離地,以地半徑爲度得一萬〇五百五十因得其全徑大於地之全徑二倍又一十一分之九是鎮星之渾體容地之渾體二十有二矣。此測爲鎮星居最高最高衝折中之數也。而恒星更遠居其上,因以所測之視徑分其等差。先測明星,如心宿中星、大角、參宿右肩等其視徑二分即得大地四徑有奇。因設星離地一萬四千依圈界與圈徑之比例即星所居之圈界得八萬八十。三百六十分之每度得二百四十四〇九分之四。又六十分之每分得四視徑二分得八有奇是恒星之全徑二分當渾地之八半徑也。即四全徑也。又以立圓法推之,即此星渾體之容大於渾地之容六十有八倍,此爲第一等星也。此一等內尚有狼星、織女等,又見大一十五秒其體更加二十餘倍。若見小一十五秒如角宿南星即反之其體減二十餘倍次則北斗、上相、北河等其視徑一分三十秒。設其距地與前等推其實徑大於地徑三倍有奇,而其渾體大於地之渾體二十八倍有奇,此爲第二等。又次測婁地箕、尾三宿等星其視徑一分〇五秒依前距地之遠其實徑大於地徑二倍又五分之一其體大於地體近一十一倍爲第三等。又次測參旗、柳宿、玉井等星其視徑四十五秒其實徑與地徑若三與二其體大於地體四倍有半爲第四等。又次測內平、東鹹、從官等小星得視徑三十秒其實徑與地徑若五十與四十九其體比於地體得一又一十八分之一爲第五等。又次測最小星如昴宿、左更等得視徑二十秒其實徑與地徑若一十五與二十二即其體比於地體得三分之一爲第六等。若各等之中更有微過或不及其差無盡則匪目能測匪數可筭矣。夫恒星無數若三垣二十八舍、三百座、一千四百六十一官之外試仰視之,樊然淆亂,雖隸首豈能窮其紀哉? 赤道心 赤道之心與靜天之心、宗動天之心、地之心同是一點,其兩極在南北正子午,主一日一周。七政恒星之公運動悉繫轉楗焉,其道與天元赤道相合爲一綫,動靜雖異,終古不離其極爲正子午。若春秋分與黃道交則赤道之東西龍首龍尾也。 黃道極 黃道斜絡出入赤道各二十三度有奇其兩極在亥巳。十二分爲宮曰玄枵娵訾、降婁、大樑、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曆家從便命之曰子、亥、戌、酉、申、未、午、巳、辰、卯、寅、醜。二十四分爲節氣曰冬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穀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每一節分爲三候節氣中以二至二分爲主。黃道左右各八度爲月五星出入之道。諸曜出入於黃道度多寡不同最遠者八度。又總名爲黃道帶。日、月、經緯星俱從黃道極轉宗動天常平行終古無遲疾赤道繫焉故其行亦終古無遲疾。 黃赤道距度 黃赤道相距之度除卻地之半徑差及清蒙差定爲二十三度五十二分三十秒。 三動 凡動而有法者三一自上而下如土石等重物以地心爲界。二自下而上如氣火等輕物以月天爲界。爲界者至此而止也。此二動自行必成直綫名爲直動。三循環行一周至元界如天行一周成全圈名爲周動也。三者而外,皆名無法之動。 天體至純 天爲純體者,以寰宇內落於形氣之屬,皆不能離水火土氣四行以爲性。含性而動,多爲雜動。惟純動者,一爲直,一爲周。周者環中而運,其運無端。直者一向中而上,一向中而垂。天以周動,則知其於四行之外別有純體,不可意識思議。《詩》曰:惟天之命,於穆水已。文王之德之純,純則不已。天之周動,《詩》之不已也。 天體難定輕重 凡寰宇內有形之體能向正中下降者謂之重能由正中上升者謂之輕自安諸能降體之下者謂之至重自安諸能升體之上者謂之至輕。或一物之體自性而然。或兩物之體,相權而然。如四行中至輕者火也,至重者地也。如氣之視水,水之視土爲輕也;水之視氣,氣之視火爲重也。一落輕重,便有升降。天體固不繇中而升,亦不向中而降則可知其不輕不重。 天體不壞 凡體質落四行,如水火相尅則受壞。天爲純體,不見生尅,則可不壞。或曰:靜者堅固之象動者研磨之象。天既如是動矣能不虞壞?曰凡是悖性者即有悖動,即有壞徵。天之周動,既不屬悖,自是堅固。或又曰:天體鬆耶?密耶?曰:天非輕非重,非柔非剛。曰鬆曰密,此乃世間論四行之氣質,天不可以此論矣。或又曰:健行天從東而西七政天從西而東其動疑悖。曰:健行天與七政天不同軸,亦不同極,上下所向,各安其位,故可並行不悖。健行天即宗動天也。 天體難定色相 天色不可思議其碧落而蒼蒼者遠望之極也。莊子曰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蓋凡落於五色者,必落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體。天另有純體豈復與五行爭色?《中庸》曰高明曰不見而章,佛曰化光大都是一晶融之宇。 天體不容空隙 大圓之下重地居中。四行包裹層層精密。如水包土氣包水火包氣月天包火以至金、水、日、火、木、土諸天以及于宗動天、靜天皆是清虛皆是凝結至純至健不可思議。即如地上氣界似屬空虛而真氣填滿即罌瓶之孔不虛也。試以瓦罌盛水,必置二孔塞其一孔不便不出氣閉其外耳。 經緯定六曜 日躔終古行黃道其經其緯易定耳。若月五星各有道、各有極、各有交、各有轉,紛糅不齊非定恒星之經緯,則六曜之經緯無從可論。六曜如乘傳,恒星其地右也;六曜如行棊,恒星其楸局也。恒星之動最微,二萬五千餘年而東行一周。填星二十八年東行一周,木星十二年一周,火星二年有奇一周,日一年一周,月二十七日一周,皆東行。宗動天西行,一日一周,諸曜所隨動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