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正國體呈稿》

楊光先 論説
江南徽州府新安衛官生編歙縣民楊光先呈爲大國無奉小國正朔之理,一法無有閏有不閏之月事關國體義難緘默請乞題參會勘改正,以尊大國名分以光一代大典事: 竊惟正名定分在隻字之間成歲閏餘有不易之法。顧法不可以紊亂而名不可以假人。名以假人,將召不臣之侮,法而紊亂,定貽後世之譏。斯國體之攸關匪尋常之得失也。皇上乘乾禦宇撫有萬國從來幅員之廣重譯之獻.未有如皇上之盛者。而正朔之頒實萬國之所瞻聽後世之所傚則非一代因革損益之庶政比也。必名足以統萬國而法足以憲萬世始克稱一代之曆焉。茲欽天監監正湯若望之以新法推《時憲曆》也。於名則有無將之誅於法則有擾紀之罪。爲皇上之臣民者豈能晏然而已乎?夫《時憲曆》者大清之曆非西洋之曆也欽若之官大清之官非西洋之官也。以大清之官治大清之曆其於曆面之上宜書「奏准印造時憲曆日頒行天下」始爲尊皇上而大一統。今書上傳「依西洋新法」五字,是暗竊正朔之權以予西洋而明謂大清奉西洋之正朔也,其罪豈止無將已乎?《春秋》魯記事之史也仲尼魯之老臣也。魯臣而修魯史尚不敢自大其君而必繫之以春王正月。蓋所以尊周天王而大一統非藉周天王而張大夫魯也。今以大清之曆而大書「依西洋新法」不知其欲天王誰乎?如天王皇上則不當書「依西洋新法」敢書「依西洋新法」是藉大清之曆以張大其西洋,而使天下萬國,曉然知大清奉西洋之正朔,實欲天王西洋而魯大清也罪不容於誅矣。孔子惜繁纓謂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今假以依西洋新法,此實見之行事非託之空言者也,豈特繁纓已哉。若望必白五字出自上傳。夫上傳者,傳用其法未嘗傳其特書五字於曆面也。皇上即傳其特書五字於曆面若望亦當引分以辭曰:「冠履有定分臣偏方小國之法曷敢雲大國依之,而特書於曆面,以示天下萬國,臣不敢也。」天威不違顔咫尺,小白敢貪天子之命毋下拜不可師以辭乎?如曰習矣而不察小國命大國非習而不察之事也。人臣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雀。光先於本年五月內曾具疏糾政。疏雖不得上達而大義已彰於天下。若望即當檢舉改正以贖不臣之罪。何敢於十八年曆日猶然大書五字可謂怙終極矣。此盜竊名器之罪一也。三歲一閏,氣盈朔虛之數也。無法以推之何以知其某月當置閏其月不當置閏乎?一月之內有一節氣、一中氣此常月之法也。有一節氣而無中氣則以上半月爲前月之中氣下半月爲後月之節氣。此置閏之法夫人而盡知也。《新法》於十八年閏七月十四日酉時正初刻交白露八月節。十四日以前作七月用十四日以後作八月用。此有節氣而無中氣之爲閏此法之正也。忽又於十二月十五日申時正三刻交立春正月節此月有節氣而無中氣,政與閏七月之法同是一歲而有兩閏月之法矣同一法也而有閏有不閏,何以杜天下後世之口乎?且順治十八年實閏十月而《新法》謬閏七月此不知其憑何理以推也。若望必曰西洋新法與羲和不同。夫用新法者,冀其精密於羲和之法也,而《新法》謬亂若此,不敢望羲和之萬一,尚可侈口言《新法》哉?匪特此也一月有三節氣則又更異於有閏、有不閏之法矣。至於冬至之刻至立春之刻應有四十五日八時弱而《新法》止四十四日一時三刻將立春之刻趲在前一日六時三刻是不應立春之日而立春應立春之日而不立春。凡此開闢至今所未聞之法也。夫春爲一歲之首《禮經.月令》「立春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春於東郊。」關於典禮何等重大。乃以偏方之新法淆亂上國之禮經褻天帝而慢天子莫此爲甚焉《政典》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新法》之幹於《政典》多矣。此俶擾天紀之罪二也。夫以堂堂之天朝,舉一代之大經大法委之無將擾紀之人而聽其盜竊紊亂何以垂之天下後世哉。總之西洋之學左道之學也。其所著之書所行之事,靡不悖理叛道。世盡以其爲遠人也而忽之,又以其器具之精巧也而暱之故若望得藉其《新法》以隱於金門以行邪教。久之黨與熾盛,或有如天主耶穌謀爲不軌於其本國與利瑪竇謀襲日本之事不幾養虎自貽患哉。二事一見於若望進呈之書一聞於海舶商人之口。如斯情事君之與相不可不一聆於耳中,以知天主教人之狼子野心。謀奪人國,是其天性。今呼朋引類外集廣澳內官帝掖不可無蜂蠆之防此光先之所以著《摘謬十論》以政其謬曆《闢邪三論》以破其左道也。謬曆正而左道祛左道祛而禍本亡斯有位者之事也伏乞詳察,備呈事關國體,具疏題參請勅滿漢內閣翰林六部九卿科道,公同勘議請旨改正並將邪教迸斥以爲無將擾紀之戒庶名分定而上國尊曆法正而大典光矣。字多逾格仰祈鑒宥爲此具呈須知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