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草》

熊明遇 綜述
原理恒論今人言天官俱以占星氣爲急,其所指次率悖事理,故首以恒論推明其不盡然也。題曰原理。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爲物不貳。不貳之宰至隱不可推見而費於氣則有象費於事則有數。彼爲理外象數之言者非象數也。人身戴圓履方身附天地抱魂載魄身含天地二而一者也。明乎天地之爲物與物身者不悖斯進於格物矣。黃帝以來天地物類之官神聖所以範圍而曲成者若方圓之有規矩,罔或外焉。世運遞降聰明日繁論著日廣。春秋戰國以來徂丘稷下譚天雕龍,鄭圃漆園慕玄標異轉相郵效邪説飆興舉兩間之真象數悉掩於恢奇要渺,寧復見真天地哉?夫象不真則氣戾,數不真則事誖,氣戾事誖則理反。於是乎弑逆公行,九法淪壞。天地惡而伐之以好還之道誅無君無父之人,而又假手于秦火,痛斷誣天罔聖之學。懸象闇而恒文乖彜倫斁而舊章缺。於是神聖統理之官、觀象法類之意漸以湮沒。而人傳天數家占物怪以合時應,其文圖籍禨祥不法,雖皆祖裨竈、甘公、唐昧、尹臯、石申之遺言,然、課驗淩雜米鹽,而急候星氣浸假令兩儀不貳之理同於雞占兔卦先王敬授人時之曆亦舛午不合矣無論其他,即司馬遷世掌天官其書亦多蠢駁如河鼓不欲曲心星不欲直老人見治安不見兵起之類。班固沿之未見匡改。如句信維散、龜鼈不居漢中諸語皆幾以經星爲可移矣。《晉書》、《唐曆》紕繆更繁。一行、淳風,任術遺理,其於真象數安在哉?有宋諸儒研精理窟望氣用數得失平分。河南、紫陽狎主壇坫。《皇極經世》之書具在皇帝王伯、元會運世任意配合,求之於理,鮮有獲焉。萬世之後,誰爲證?案紫陽箋註經書素王羽翼語類雜出門人理氣之論,尚無一歸,而《宋誌》占詞又未免同漢儒之淩雜也。然則廢占候與?曰:何可廢也?氣爲真象事爲真數合人於天而真理不燦然於吾前乎?今時史官喪紀,疇人子弟剿襲陳言靈臺類占、徴應雜奏莫適所從良由不揣其本、僅齊其末,皆不足稱天士之選也。愚一言以蔽之曰:天地之象至定,不定者氣蒙之也天地之數至定,不定者事亂之也。達者始終古今深觀時變,仰察蒙氣俯識亂事,而權衡其理,則天官備矣。 原理演説恒論以氣配象,以事配數,皆據理推原,而語焉未詮,其義恐晦,再作演説,無二旨也。 或問曰:盈天地間皆象則盈天地間皆氣。天地之氣宜無不正天地之象宜無不定。而《易》曰天垂象見吉凶,何也?曰譬諸人身脾氣病則黃色動於貌,肝氣病則青色動於貌腎氣病則黑色動於貌。若有喜慶惠廸之兆,額潤顙明,亦復如是。《華嚴經》曰:此閻浮提除大海水中間平陸有三千洲,止中大洲東西括量大國凡有二千三百惟一國人同感惡緣則彼當土衆生覩諸一切不祥境界,或見二日或見兩月其中乃至暈適、珮玦、彗孛、飛流、負耳、虹蜺種種惡相。但此國見彼國衆生本所不見亦復不聞。蓋氣由地起如此地有吉氣上徴爲青雲、紫氛、龍文、矞彩人在氣中生養自有聖賢豪傑挺生。有凶氣上蒸爲風霾、旱魃、淫雨、攙搶、暈背,人在氣中生養,自有饑饉兵戈橫出。故吉徴非能生祥由氣先祥也。凶徴非能生孽由氣先孽也。故望氣者止宜於當土辨禍福入國邑而候息耗不宜於普天率土百年易世一概牽合。若日星之光其體本自如止因此地氣有吉凶則此地人眼從氣中窺便分祥異。故暈背、風霾、晴雨之候,百里有不可同觀者,惟彗孛之氣沖入晶宇,所至最高,天下仰見。然比之於七曜之度不啻下甚即千里而量測之差數覩矣。 或曰:地氣一也,何爲此方吉彼方凶此時吉彼時凶?曰:是則數爲之也實胚胎於人事也。如堯舜被勲華之德行揖遜之事醖釀宇宙太和元氣故彼其時便能立地平天成之事業。厥後漢唐猶纂堯緒敬仲尚復興齊稷教稼穡,契明人倫,有安養生民之事業,醖釀宇宙太和元氣。厥後商祀六百周世三十。及桀紂而以塗炭生民爲事其數應窮便致湯武放伐斯固事數相根,而氣操其關籥者也。不獨地氣天氣亦然。如中國處於赤道北二十度起至四十四度止,日俱在南既不受其亢燥距日亦不甚遠又復資其溫煖稟氣中和所以車書禮樂聖賢豪傑爲四裔朝宗。若過南逼日太暑只應生海外諸蠻人。過北遠日太寒只應生塞外沙漠人。若西方人所處北極出地與中國同緯度者其人亦無不喜讀書、知歷理。不同緯度便爲回回諸國忿鷙好殺此又一端也。或曰世有古今,由氣有否泰。將來愈趨愈下,其氣象如何?曰:質文之運也,三代如循環。大都聖賢開國之初便是湯武氣象守成有令主便是啓甲成康氣象其亡也便是桀紂氣象。請借漢唐爲喻伐秦亡隋何異湯武吊民?文景殷富貞觀治理何異啓甲成康?其季之昏弱又寧下桀紂乎?故曰三代如循環。若曰去古愈遠愈趨愈下則邵子皇帝王伯之運已終于桓文之季至今似應趨入魑魅矣安得有我明之聖神禦世、寰宇同風哉?若夫興廢,實關質文。凡開天草昧之朝臣民甫脫于金戈吮唌、父子離散之餘得食即飽不復思膏粱得衣即溫不復思文繡,得寢即甘,不復思帷幣,自然而無乎不質。承平一久家室葆就,不知有金戈吮唌之苦聰明志巧日習日增情欲取極何所不至?將有厭膏粱不足食、文繡不足美、帷㡩不足禦而天地之氣亦不能供其所求。上貪下盜莫所底止又必釀出金戈吮唌、父子離散之事。然後聖賢豪傑起而收之方能返於麤衣、飽食、甘寢之故。於時臣民亦不復知其質之如此也。由是而觀質文有定運,興廢有定數皆自人事釀成。當興之時天地如律回陽其氣條達鏡重磨其象宣朗故雲潤、星輝、風揚、月皎。廢之時天地如律窮陰節其氣鬱閉鏡蒙塵垢其象湮闇故陽愆陰伏曜變文乖。此千古至定之理也。占候祁禳,元爲小數而警予責己仰思咎謝俯答明譴堯舜湯文以來自有欽若昭事毋敢戲渝之道法在焉,可忽乎哉? 大象恒論前恒論、演説所以闢世之小占天地者,此後臚列兩間之定儀定理,庶幾於格物之學也無言占矣。 天覆地載自位言也。天圓地方自德言也。其實天地皆圓體,地在天中只一點適天之至中處如彈丸然確然不動。天行一日一週。地球圍九萬裡,徑三萬裡半徑一萬五千里。爲地面人所立處天大三百六十五度地不及百分度之一。從人所立處際天左右上下各九十度人目所見止半天。從地上虛空處看天便見天體大於地如許,上半如是,下半亦如是故見地之確然在中也。何以見地止九萬裡也?以極星騐之假如往北行二百五十裡極星便高一度。行二千五百里極星便高十度。北京極星高四十度若從北京再北行一萬二千五百里極星便高九十度在天頂正中。再北行極星又從中漸低。無北極過南南極過北之理地圓故也。夫二千五百里差十度,則二萬五千里差一百度筭至九萬裡則三百六十度週而復始矣。此所以知地之爲九萬裡也。夫北行二百五十裡極星便高一度若東西行就是將九萬裡都行盡了極星卻不過東西一分者則星大而地小故也。南北移者人循地球經綫上行,天頂不同。若東西原只在地球一條緯綫上行所以任行九萬裡而北極無偏東西之理。地球四面窪者爲海水,突者爲山,平者爲田地人所住立皆依圓體,以天爲上。即人不及見之地足趾相對彼仍以天爲上不是平行人須大著眼合山河海水夷夏做一彈丸看則得其解矣。西域人泛海至大浪國南極出地三十六度則與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地方足趾相對即今之陝西也。瑪八作南極出地三十二度則又與南京相對矣。如右圖大圓圈爲天,中一點爲地。然大圓圈四面皆視此一點爲下,施者如此其大,受者止此一點。妙矣哉,至小爲至大之樞也。或曰:地既虛空懸著,且質重濁不虞其墜且倚乎?曰:天包著他元氣晝夜運行,四面都是上無可墜處。又在天之至中,亦無可倚處分定故也。地既虞墜虞倚,則日月如此其大且時時飛動亦虞墜虞倚乎?譬如鳥飛魚躍人竪畜橫各有定分、有定理,自然而然,不得不然者也。【略】 大象演説演説即恒論而譯闡之事理,屬于重玄,不妨更端縷析。 問:七政之上,何以有恒星之天?曰:恒星布列,終古常然。而一體東行行度最遲,殆如不動。既與七政異行,知其不共居一天,故當別有一恒星之天衆星皆麗其上矣。問:恒星天之上何以有宗動無星之天?曰七政、恒星其運行皆有兩種其一自西而東各有本行如月二十七日而周日則一歲此類是也。其一自東而西,一日一周者是也。非有二天,何能一時作此二動?故知七政、恒星天之上復有宗動一天牽掣諸天一日一周。而諸天更在其中各行其本行也。又七政恒星既隨宗動西行一日而周其爲迅速殆非思議所及。而諸天又欲各遂其本行一東一西勢相違悖故近於宗動東行極難遠於宗動東行漸易此則七政恒星遲速之所繇矣。問:宗動天之上又有常靜天何以知之?曰今所論者度數也姑以度數之理明之。凡測量動物皆以一不動之物爲準。如舟行水中,遲速遠近若干,道理何從知之?以離地知之。地本不動故也若以此舟度彼舟何從可得?自宗動以下隨時展轉八行不同二極各異。若以動論動雜糅無紀將何憑藉用資考筭?故當有不動之天其上有不動之道不動之極,然後諸天運行,依此立筭。凡所雲某曜若干時行天若干度分若干時一周天之類,所言天者皆此天也。歷家謂之天元道天元極、天元分至此皆繫於靜天終古不動矣。不動之極對地中心至大之天、至小之地通軸於一而後諸天之錯行不忒,一定之理也。天之運動,恒不去其本所。論其各分,無一不動而其全體無一分動,此又一定之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