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草.辯》

熊明遇 紀事
當食不食辨 張衡雲:對日之衝,其大如日,日光不照,謂之闇虛。月望行黃道,則值闇虛,有表裏深淺,故月食有南北多少。朱熹頗主是説。由是言之,日之食與否,當觀月之行黃道表裏;月之食與否,當觀所值闇虛表裏,大約於黃道騐之也。夫闇虛之説謂對日之衝,其大如日,謬論也。殊不知地影遮隔,至月天漸尖,安得與日同大?如唐開元盛際及宋紹興十三年、十八年、十九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二十八年、三十一年,隆興二年,淳熙三年、四年、十六年,慶元四年、五年、六年,嘉泰二年、三年,開禧二年,嘉定四年、十一年,皆有當虧而不虧。邵雍雲:日當食而不食,曆筭之誤雲。唐孔氏曰:日月交會謂朔也,交會而日月同道,則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裏,則不食矣。又曆家爲交食之法,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奇爲限,然月先在裏,則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雖依限而食者少。杜預見其叅差,乃雲: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縮,故有雖交會而不食,或有頻交會而食者,此説得之矣。孔氏此説猶屬臆揣,當食不食,畢竟是曆筭之疏。邵子之言爲確。張衡、朱熹、杜預,尚隔垣之見也。凡《春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穀梁》以爲朔二十六、晦七。按《春秋》書日食。終於魯定公之十五年,漢史書日食始於高帝之三年,其間二百九十三年,搜考史傳,書日食者凡七而已。昔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凡三十六,劉向猶以爲乖氣致異,至前漢二百一十二年而日食五十三,則又數於春秋之時,後漢百九十六年而日食七十二,魏晉一百五十年而日食七十九,則愈數於漢西都之世矣。春秋降而戰國七雄兢角,爭城爭地,斬艾其民,伏屍百萬。以至始皇二世,生民之禍裂矣,世道之變極矣。乖氣所致謫見於天,冝不勝書,而此二三百年之間日食僅六七見焉,何哉?葢史失其官,不書於冊,故後世無繇考焉。夫日月食可以推步,正因其有常也,其春秋、秦漢所記疏密懸絶,或曆官之失,或史官之漏,或書冊之缺耳。日月合朔乃食,恐未有(月)〔日〕食於晦者,《穀梁》以後如漢唐宋諸志書晦食者比比,皆曆官未審亥子一差,遂爭兩日耳。日食之難測,苦於陽精晃耀,每先食而後見,月食之難測,苦於遊氣紛侵,每先見而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