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南朝梁 沈約 雜録
日月將交會,太史上合朔。尚書先事三日,宣攝內外,戒嚴。摯虞《決疑》曰:「凡救蝕者,皆著赤幘,以助陽也。日將蝕,天子素服避正殿,內外嚴警,太史登靈臺,伺候日變。更伐鼓於門聞鼓音,侍臣皆著赤幘,帶劍入侍。三臺令史以上,皆各持劍立其戶前。衛尉卿馳繞宮,伺察守備,周而復始。日復常,乃皆罷。」魯昭公十七年,六月朔,日有蝕之。祝史請所用幣,叔孫昭子曰:「日有蝕之,天子不舉樂,伐鼓於社:諸侯用幣於社,伐鼓於朝禮也。」又以赤絲爲繩繫社祝史陳辭以責之。社勾龍之神天子之上公,故責之。合朔,官有其注。 昔漢建安中,將正會,而太史上言正旦當日蝕,朝士疑會不。共詣尚書令荀文若諮之。時廣平計吏劉劭在坐,曰:「梓慎、裨竈,古之良史,猶占水火,錯失天時。《禮》:諸侯旅見天子,入門不得終禮者四,日蝕在一。然則聖人垂制,不爲變異豫廢朝禮者,或災消異伏,或推術謬誤也。」文若及衆人鹹喜而從之,遂朝會如舊,日亦不蝕。劭由此顯名,魏史美而書之。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三月朔,太史奏日蝕而不蝕。晉文王時爲大將軍,大推史官不驗之負。史官答曰:「合朔之時,或有日掩月或有月掩日。月掩日,則蔽障日體,使光景有虧,故謂之日蝕。日掩月則日於月上過謂之陰不侵陽雖交無變。日月相掩必食之理無術以知,是以嘗禘郊社,日蝕則接祭,是亦前代史官不能審蝕也。自漢故事,以爲日蝕必當於交。每至其時,申警百官,以備日變。故《甲寅詔》有備蝕之制,無考負之法。古來黃帝、顓頊、夏、殷、周、魯六歷,皆無推日蝕法,但有考課疏密而已。負坐之條,由本無術可課,非司事之罪。」乃止。 晉武帝鹹寧三年、四年,並以正旦合朔卻元會,改魏故事也。 晉元帝太興元年四月合朔,中書侍郎孔愉奏曰:「《春秋》:日有蝕之,天子伐鼓於社,攻諸陰也。諸侯伐鼓於朝,臣自攻也。案尚書符,若日有變,便伐鼓於諾門,有違舊典。」詔曰:「所陳有正義,輒敕外改之。」至康帝建元元年,太史上元日合朔,朝士復疑應卻會與否。庾冰輔政,寫劉劭議以示八坐,於時有謂劭爲不得禮意,荀文若從之,是勝人之一失。故蔡謨遂著議非之曰:「劭論災消異伏,又以慎、竈猶有錯失,太史上言亦不必審,其理誠然也。而雲聖人垂制,不爲變異豫廢朝禮,此則謬矣。災祥之發,所以譴告人君,王者所重誡。故素服廢樂,退避正寢,百官降物,用幣伐鼓,躬親而救之。夫敬誡之事,與其疑而廢之,寧慎而行之。故孔子、老聃助葬於巷黨,以喪不見星而行,故日蝕而止柩,曰安知其不見星也。今史官言當蝕,亦安知其不蝕乎?夫子、老聃豫行見星之防,而劭廢之,是棄聖賢之成規也。魯桓公壬申有災,而以乙亥嘗祭《春秋》譏之。災事既過,猶追懼未已,故廢宗廟之祭;況聞天眚將至,行慶樂之會,於禮乖矣。《禮記》所雲『諸侯入門不得終禮者』,謂日官不豫言,諸侯既入,見蝕乃知耳;非先聞當蝕,而朝會不廢也。劭引此,可謂失其義指。劉劭所執者《禮記》也;夫子、老聃巷黨之事,亦《禮記》所言復違而反之進退無據。荀令所善,漢朝所從,遂使此言至今見稱,莫知其謬。後來君子,將擬以爲式,故正之雲爾。」於是冰從衆議,遂以卻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