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臣前因星變具奏上聞,惟願聖躬聖衷無所不謹。臣知主上朝乾夕惕,欽若昊天,寧有待於微臣之言,特以狗馬愚忠有不容己於言者耳。茲見邸報抄傳閣臣,諭旨主上宮中齋沭脩省,拜疏祈天,從古至今所未聞見。天表之應,如響隨聲,甘霖沛澤,火德韜光,化災爲祥,於斯可必然。而聖慮惓惓,猶以星未順行,青服減膳,臣愚伏讀數四,不勝狗馬傍徨。竊有一二鄙聞,願寬聖懷萬一者,敢不揣愚陋,披瀝上陳。臣聞月食五星,古來變異,史不絶書,然亦觀其時勢,主德何如,政事相感,災祥之異,不一其致。今茲月食火星在於前月己酉、寅卯之辰,臣愚以臆斷之,戊申、己酉,納音屬土律應中宮然有陰陽之分戊申陽宮,主帝座,己酉陰宮,主後妃,其時寅卯適值熹廟成妃發引內外文武百官祭奠郊圻,所謂白衣之會,在陰宮,已有其應,主上無庸致疑一也。當食之時,火星觸月在於上角,不在中央,亦不在下,臣愚謹視明白主上無庸致疑二也。惟是曆載是日火星躔尾八度,月躔尾十二度,相距不啻萬裡,何爲相掩,若果相掩於八度,當在戊申之亥,何爲己酉之寅?將謂掩於十二度則火方逆行無忽順行五度之理。以此推之,必月行見火而遲,有將進將退之象,其災祥亦可推也,火留守尾始三月戊寅,既留而逆,復始於丙戌,戊寅。丙戌音皆陽宮至於己酉陰宮之日,乃觸太陰而不見,斯爲月食。尾者,蒼龍之尾,水星也。火流逆之,爲守所不勝。故其觸月亦不勝,而爲月食也。時方黎明,月遂西匿。若其尚蚤,當復見星貫月而出。火星貫月,陰國當之。其國貴人兵死,不出五年國亡。李唐《州郡躔次》:漁陽、上谷、北平入尾,則今順、永二郡之間。北地、西河、上郡入尾,則今陝西延慶、山西汾水之地。遼東、遼西入尾,則今河東、河西我與敵國共之者。宋人《精義賦》曰:尾、箕、析木,幽燕是稱。濱、渤、碣、高麗,暨三韓之盡。自北平、保定,終北紀之所窮,是則陰國當之,自有其應,非臆説也。且臣稽於古,月食熒惑不爲大災者,蓋亦有之。在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丁未三月,月食火星,其年無事。明年匈奴八部大人立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爲中原初定中國空虛彼國情僞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爲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以率屬四彝完復邊郡。帝從之。至孝明帝永平二年己未十二月月食火星頻年無事。其時皇后馬氏,馬援之女也德冠後宮常衣大練。明帝圖畫功臣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抑不與焉。有唐憲宗元和七年壬辰正月,月掩熒惑。其年田興以魏博來歸,李絳請推心撫納,結以大恩。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諭,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戊寅七月,月掩熒惑。其年興師滅漢,車駕遂幸契丹,連年兵敗。宰相張齊賢上疏,以「聖人舉事,動出萬全,必先本後末,安內養外」之説進。臣愚所聞如此,以爲月食火星猶幸在尾,內則陰宮,外則陰國,主上脩德以昭和,治內以威外,必有災而不害者。若夫火猶逆行,五月丁醜當入乎心,踰句戊子留而守之。六月丙申順軌,方去心爲明堂,熒惑廟也,五星行入其廟,謹候其應,是尤有不同於尾者。主上精誠感召,天錫百祥,星行或不至乎心。或雖至乎心而不犯斯,則宗社萬靈之助,子孫千億之休微。臣狗馬祝願聖躬、聖衷無所不謹者,必至是而後釋然於懷也。竊臣前因奏對,援引不倫,祗今束躬待罪,何敢復稱漢、唐、宋之言?第緣伏讀諭旨,至尊獨自憂天,羣臣聽從其便,狗馬惶汗欲死,不敢不述鄙聞,仰慰聖懷萬一。伏祈恩鑒愚忠俯宥多言之罪。
崇禎十一年五月初三日,奉聖旨,克謹天戒惟在實脩人事。覽卿奏,知道了。
《楊文弱先生集》
明 楊嗣昌 綜述
《楊文弱先生集》 楊嗣昌 明 明 A2天象記錄總部 綜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