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之所照,周遍華夷;雲之所蔽,至爲近狹。今太陽實虧,而有浮翳蔽之,雖京師不見,四方必有見者,此乃天戒至深,不可不察也。漢成帝永始元年九月,日有食之,四方不見京師見,穀永以爲沈湎於酒禍在內也。二年二月日有食之,四方見京師不見,穀永以爲百姓屈竭,禍在外也。臣愚以爲,永之所言未協天意。夫四方不見京師見者,禍尚淺也;四方見京師不見者,禍浸深也。日者,人君之象,天意若曰,人君爲陰邪所蔽,災慝明著,天下皆知其憂危而朝廷獨不知也。由是言之,人主尤宜側身戒懼,憂念社稷,而群臣乃始相率稱賀,豈非上下相蒙,誣枉天譴哉?又食不滿分者,曆官術數不精,當治其罪,亦非所以爲賀也。日月蝕,昔人紛紛置論不一。國朝宋潛溪雲:「月本無光,其有蝕,是爲地影之所隔也。月上地中而日居下地,影既隔則日光不照,其隔或多或寡,故食有淺有深。蓋地居天內如雞子中黃,大不過與月同,地與月相當,則其食既矣。」宋此論將有見於夜耳,月蝕固有在申酉時、在寅卯時者,或日未沒或已出,亦可謂地中日下而隔蔽乎?且日何爲亦有食也?劉保齋雲「日輪大月輪較小日道近天在外,月道近,人在內日食既時四面猶有光溢出可見月輪小不能盡揜日輪也。日月合朔時,月常在內,未有日在內者,故月食日也。日月相望,則日食月者,月雖資日光,有圓於望時,然微相參差,則光圓恰相衝射,則日反食之,如點燈者,當在爐炭炎熾之尖,所衝射則燈反不然,此曆家所謂暗虗。言月爲日所暗而非日之實體暗之,乃日之虗衝耳。此言有據。日外月內者,日,火也,月,水也,此日月之行所以有上下之異。然謂其輪復有大小,則恐未宜。日食既時,四面猶光,自緣日光本盛,與月不同乃爾。若地與月,其形體大小何煩擬類?昔人以遠征至日,出入處已有所言。朱子亦嘗言之:「日固不大於月也。」宋之所言,地影,正可如佛氏言月中所有,不當以論月蝕。劉之所言,乃是曆家之説。曆家日光遙奪月光則月食,日爲月掩則日食之説,朱子嘗以示門人矣。考之理數,似只如此。他日論日蝕,又雲:「日月會合處,月合在日之下,或反在上,故蝕。」論月蝕雲:「日月相照,月不受日光,此一句是用伊川語。陰盛亢陽,而不少讓,故蝕。何也?陽氣衰陰亢陽不讓,此日蝕事也。日蝕書於《春秋》而月蝕不書,若陰盛亢陽,爲月蝕之災,聖經安得,忽諸《禹本記》言:河出崑崙,高二千五百餘裡,日月所相避隱爲光明也,後儒日如火把之譬,蓋出此。元人嘗窮河源矣,殊不如《本記》之所言者,十二相屬,取義子、寅、辰、午、申、戊,俱陽,故取相屬之奇數以爲名,鼠五指,虎五指,龍五指,馬單蹄,猴五指,狗五指;醜、卯、巳、未、酉、亥,俱陰,故取相屬之偶數以爲名,牛四爪,兔兩爪,蛇雙舌,羊四爪,鷄四爪,豬四爪。見洪巽漫録子午、卯酉五行死處,其屬體皆有虧,鼠無膽,兔無腎,馬無胃,鷄無肺,見曾三異,《因話録》或曰:鼠膽在首,非無也。唐堯元年甲辰至我太祖洪武元年戊申,計三千七百二十五年六十三甲子,郡氏《經世書》謂堯得天地之中數,蓋堯之時,在日甲月已星癸辰申,而當乾之九五,值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中,故謂中數也。考之,天開甲子至我太祖洪武十七年甲子,計六萬八千八百八十一年,勝國元明善有曰:夏禹即位後八年而得甲子,入午會之初運,當始之初六。故推勝國至元甲子爲午會第十運,則今已入第十一運之中。乃始之九三也,欲復二帝之盛,以躋三代之長,是望今日。
《蓬窗日録.日食(司馬光)》
明 陳全之 論説
《蓬窗日録.日食(司馬光)》 陳全之 明 明 A3七曜總部 論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