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集》

劉攽 論説
重黎絶地天通論 形而上者,謂之天:形而下者,謂之地。天者,陽之積也;地者,陰之積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鬼神者,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精之至也,故屬天。人物者,言而爲聲,行而爲事,形之至也,故屬地。《周書》曰:重黎絶地天通。重者,治神之官也。黎者,治民之官也。民神易治,則幽明不相亂,清濁不相惑,是謂天地不相通矣。然則神何以亂民?曰:鬼神之情微矣。茫洋乎其不可以智通也,恍惚乎其不可以類求也故古者惟事神爲難謂其必無邪。天之垂日星地之列山川,宗廟之居祖考,皆物也,謂之必有邪。光景不見於民,嗜好不通於人,必有責之殆不信矣。故聖人之事神,處於有無之間,致其不可知也。然後民信之,示其不可黷也。然後民畏之,及世之亂民,於是以有責於神,所以亂民也。然則民何以亂神?曰:民者,㝠也,欲利而避害,情所同也,福者,利之大者也。禍者,害之極者也。禍福者,鬼神之所爲也。民棄常而好異,舍明而事幽,祀非祭之鬼祈無妄之福則民亂於神矣。然則爲其治者,奈何?曰:祭祀以其時,百萬位元以其常,尊卑以其等,如此則神治矣。業有常治,事有常法,教有常俗,如此則民治矣。春祠、夏禴、秋嘗、冬烝,三年而禘,五年而袷,冬至祀天,夏至祀地,山川、日月、風雨、江海,皆有其日祭也。祭天圜丘,祭地方澤,兆五帝於四郊、山川、丘陵各因其方。建國之神位左宗廟右社稷常也。德盛者祭廣德薄者,祭卑。天子祀天,諸侯祭土,大夫三廟,士二廟,無田者不祭,犧牲、衣服、鼎、俎、籩豆,各從其命,數等也。三者明,則祀有常典,而神不亂矣。士、農、工、商四者謂之業士者,爲學農者,爲耕工者治器、商通、有無此之謂事。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禮,此之謂俗。三者明,則人不妄求,而民不亂矣。故重黎之絶地天通者,由此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