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肅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數入讀書禁中,或連日繼夜。每行巡狩,輒獻上賦頌,朝廷有大議,使難問公卿,辯論於前,賞賜恩寵甚渥。固自以二世才術,位不過郎,感東方朔、楊雄自論,以不遭蘇、張、范、蔡之時,作《賓戲》以自通焉。後遷玄武司馬。天子會諸儒講論《五經》,作《白虎通德論》,令固撰集其事。
時北單於遣使貢獻求欲和親詔問羣僚。議者或以爲「匈奴變詐之國,無內向之心,徒以畏漢威靈,逼憚南虜,故希望報命以安其離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虜親附之歡,而成北狄猜詐之計,不可」。固議曰:「竊自惟思,漢興已來,曠世歷年,兵纏夷狄,尤事匈奴。綏禦之方,其塗不一,或脩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雖屈申無常,所因時異,然未有拒絶棄放,不與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復脩舊典,數出重使,前後相繼至於其末,始乃暫絶。永平八年復議通之。而廷爭連日,異同紛回,多執其難少言其易。先帝聖德遠覽,瞻前顧後,遂復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闕而不修者也。今烏桓就闕,稽首譯官,康居、月氏,自遠而至,匈奴離析,名王來降,三方歸服,不以兵威此誠國家通於神明自然之徵也。臣愚以爲宜依故事復遣使者上可繼五鳳、甘露致遠人之會,下不失建武、永平羈縻之義。虜使再來,然後一往,既明中國主在忠信,且知聖朝禮義有常,豈(同)〔可〕逆詐示猜,孤其善意乎?絶之未知其利通之不聞其害。設後北虜稍彊能爲風塵方復求爲交通將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爲策近長。」
固又作《典引篇》述敍漢德。以爲相如《封禪》靡而不典楊雄《美新》典而不實,蓋自謂得其致焉。其辭曰:【略】
固後以母喪去官。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出征匈奴,以固爲中護軍,與參議。北單於聞漢軍出遣使款居延塞,欲脩呼韓邪故事,朝見天子,請大使。憲上遣固行中郎將軍,將數百騎與虜使俱出居延塞迎之。會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聞虜中亂,引還。及竇憲敗,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學諸子,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陽令種兢嘗行,固奴幹其車騎,吏樵呼之,奴醉罵,兢大怒,畏憲不敢發,心銜之。及竇氏賓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繫固,遂死獄中。時年六十一。詔以譴責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著《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
論曰:司馬遷、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載籍之作大義粲然著矣。議者鹹稱二子有良史之才。遷文直而事覈,固文贍而事詳。若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猒,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譏遷,以爲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敍殺身成仁之爲美,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固傷遷博物洽聞不能以智免極刑然亦身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嗚呼古人所以致論於自睫也!
《後漢書》
南朝宋 範曄 傳記
《後漢書》 範曄 南朝宋 南朝宋 C2天學家總部 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