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天東海郯人也。從祖倫晉右衛將軍,承天五歲失父,母徐氏,廣之姊也,聰明博學,故承天幼漸訓義,儒史百家,莫不該覽。叔父肹爲益陽令,隨肹之官。
隆安四年,南蠻校尉桓偉命爲參軍。時殷仲堪、桓玄等互舉兵以向朝廷,承天懼禍難未已,解職還益陽。義旗初,長沙公陶延壽以爲其輔國府參軍,遣通敬於高祖,因除劉陽令,尋去職還都。撫軍將軍劉毅鎮姑孰,版爲行參軍。毅嘗出行而鄢陵縣史陳滿射鳥,箭誤中置帥,雖不傷人處法棄市。承天議曰:「獄貴情斷,疑則從輕。昔驚漢文帝乘輿馬者,張釋之劾以犯蹕,罪止罰金。何者?明其無心於驚馬也。故不以乘輿之重,加以異制。今滿意在射鳥,非有心於中人。按律過誤傷人,三歲刑,況不傷乎?微罰可也。」出補宛陵令。趙惔爲寧蠻校尉、尋陽太守,請爲司馬。尋去職。
高祖以爲太尉行參軍。高祖討劉毅,留諸葛長民爲監軍。長民密懷異志,劉穆之屏人問承天曰:「公今行濟否雲何?」承天曰:「不憂西不時判,別有一虛耳。公昔年自左裡還入石頭甚脫爾,今還宜加重複。」穆之曰:「非君不聞此言。頃日願丹徒劉郎,恐不復可得也。」除太學博士。義熙十一年,爲世子征虜參軍,轉西中郎中軍參軍,錢唐令。高祖在壽陽,宋臺建,召爲尚書祠部郎,輿傳亮共撰朝儀。永初末,補南臺治書侍御史。
謝晦鎮江陵,請爲南蠻長史。時有尹嘉者,家貧,母熊自以身貼錢,爲嘉償責。坐不孝當死。承天議曰:「被府宣令,普議尹嘉大辟事,稱法吏葛滕籤,母告子不孝,欲殺者許之。法雲,謂違犯教令,敬恭有虧,父母欲殺,皆許之。其所告惟取信於所求而許之。謹尋事原心,嘉母辭自求質錢,爲子還責。嘉雖虧犯教義,而熊無請殺之辭。熊求所以生之而今殺之,非隨所求之謂。始以不孝爲劾,終於和賣結刑,倚旁兩端,母子俱罪,滕籤法文,爲非其條。嘉所存者大,理在難申,但明教爰發,矜其愚蔽。夫明德慎罰,文王所以恤下,議獄緩死,《中孚》所以垂化。言情則母爲子隱,語敬則禮所不及。今捨乞宥之評,依請殺之條,責敬恭之節,於飢寒之隸,誠非罰疑從輕,寧失有罪之謂也。愚以謂降嘉之死,以普春澤之恩;赦熊之愆,以明子隱之宜。則蒲亭雖陋,可比德於盛明;豚魚微物,不獨遺於今化。」事未判,值赦並免。
晦進號衛將軍轉諮議參軍領記室。元嘉三年晦將見討其弟黃門郎嚼密信報之,晦問承天曰:「若果爾,卿令我雲何?」承天曰:「以王者之重,舉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順又異,境外求全上計也。其次以腹心領兵戍於義陽,將軍率衆於夏口一戰,若敗,即趨義陽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荊楚用武之國,兵力有餘,且當決戰,走不晚也。」使承天造立表檄。晦以湘州刺史張邵必不同己,欲遣千人襲之,承天以爲邵意趨未可知,不宜便討。時邵兄茂度爲益州,與晦素善,故晦止不遣兵。前益州刺史蕭摹之、前巴西太守劉道産去職還江陵,晦將殺之,承天盡力營救,皆得全免。晦既下,承天留府不從。及到彥之至馬頭,承天自詣歸罪,彥之以其有誠,宥之,使行南蠻府事。
七年,彥之北伐,請爲右軍録事。及彥之敗退,承天以才非軍旅,得免刑責。以補尚書殿中郎,兼左丞。吳興餘杭民薄道舉爲劫。制同籍朞親補兵。道舉從弟代公、道生等並爲大功親,非應在補讁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爲朞親則子宜隨母補兵。承天議曰:「尋劫制,同籍朞親補兵大功不在此例。婦人三從,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今道舉爲劫,若其叔尚存,制應補讁,妻子營居,固其宜也。但爲劫之時,叔父已沒,代公、道生並是從弟,大功之親,不合補讁。今若以叔母爲朞親令代公隨母補兵,既違大功不讁之制,又失婦人三從之道。由於主者守朞親之文,不辨男女之異,遠嫌畏負,以生此疑,懼非聖朝恤刑之旨。謂代公等母子並宜見原。」故司徒掾孔邈奏事未禦,邈已喪殯,議者謂不宜仍用邈名,更以見官奏之。承天又議曰:「既沒之名不合奏者,非有它義,正嫌於近不祥耳。奏事一郤,動經歲時,盛明之世,事從簡易,曲嫌細忌,皆應蕩除。」
承天爲性剛愎,不能屈意朝右,頗以所長侮同列,不爲僕射殷景仁所平,出爲衡陽內史。昔在西與士人多不協,在郡又不公清,爲州司所糾,被收繫獄,值赦免。十六年,除著作佐郎,撰國史。承天年已老,而諸佐郎並名家年少,潁川荀伯子潮之,常呼爲嬭母。承天曰:「卿當雲鳳凰將九子嬭母何言邪」尋轉太子率更令,著作如故。
時丹陽丁況等久喪不葬,承天議曰:「禮所雲還葬,當謂荒儉一時,故許其稱財而不求備。丁況三家,數十年中,葬輒無棺櫬實由淺情薄恩,同於禽獸者耳。竊以爲丁寶等同伍積年,未嘗勸之以義,繩之以法。十六年冬,既無新科又未申明舊制,有何嚴切,歘然相糾。或由鄰曲分爭,以興此言。如聞在東諸處,此例既多,江西淮北尤爲不少。若但讁此三人,殆無整肅。開其一端,則互相恐動裡伍縣司競爲姦利。財賂既逞,獄訟必繁,懼虧聖明烹鮮之美。臣愚謂況等三家,且可勿問,因此附定制旨若民人葬不如法,同伍當即糾言三年除服之後,不得追相告列,於事爲宜。」
十九年,立國子學,以本官領國子博士。皇太子講《孝經》,承天與中庶子顔延之同爲執經。頃之,遷禦史中丞。時索虜侵邊,太祖訪羣臣威戎禦遠之略,承天上表曰:【略】
承天素好弈棊,頗用廢事。太祖賜以局子,承天奉表陳謝,上答:「局子之賜,何必非張武之金邪。」承天又能彈箏,上又賜銀裝箏一面。承天與尚書左丞謝元素不相善,二人競伺二臺之違,累相糾奏。太尉江夏王義恭歲給資費錢三千萬,布五萬匹,米七萬斛。義恭素奢侈,用常不充,二十一年,逆就尚書換明年資費。而舊制出錢二十萬,布五百匹以上,並應奏聞,元輒命議以錢二百萬給太尉。事發覺,元乃使令史取僕射孟顗命。元時新除太尉諮議參軍未拜爲承天所糾。上大怒,遣元長歸田裡,禁錮終身。元時又舉承天賣茭四百七十束與官屬,求貴價,承天坐白衣領職。元字有宗,陳郡陽夏人,臨川內史靈運從祖弟也。以才學見知,卒於禁錮。
二十四年,承天遷廷尉,未拜,上欲以爲吏部,已受密旨,承天宣漏之,坐免官,卒於家,年七十八。先是,《禮論》有八百卷,承天刪減併合,以類相從,凡爲三百卷,並《前傳》、《雜語》、《纂文》、論並傳於世。又改定《元嘉歷》,語在《律歷志》。
《宋書》
南朝梁 沈約 傳記
《宋書》 沈約 南朝梁 南朝梁 C2天學家總部 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