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南朝梁 沈約 紀事
光和中,穀城門候劉洪始悟《四分》於天疏闊更以五百八十九爲紀法百四十五爲鬥分造《乾象法》又制遲疾曆以步月行。方於《太初》、《四分》,轉精微矣。魏文帝黃初中,太史丞韓翊以爲《乾象》減鬥分太過,後當先天,造《黃初曆》,以四千八百八十三爲紀法,一千二百五爲鬥分。其後尚書令陳羣奏以爲「曆數難明前代通儒多共紛爭。《黃初》之元,以《四分曆》久遠疏闊,大魏受命,宜正曆明時。韓翊首建《黃初》,猶恐不審,故以《乾象》互相參校。曆三年,更相是非,舍本即末,爭長短而疑尺丈,竟無時而決。按三公議,皆綜盡曲理,殊塗同歸,欲使效之璿璣,各盡其法,一年之間得失足定合於事宜」。奏可。明帝時尚書郎楊偉制《景初曆》施用至於晉、宋。古之爲曆者鄧平能修舊制新劉洪始減《四分》又定月行遲疾楊偉斟酌兩端,以立多少之衷,因朔積分設差,以推合朔月蝕。此三人,漢、魏之善曆者。然而洪之遲疾不可以檢《春秋》偉之五星,大乖於後代斯則洪用心尚疏偉拘於同出上元壬辰故也。 魏明帝景初元年,改定曆數,以建醜之月爲正,改其年三月爲孟夏四月。其孟仲季月,雖與正歲不同,至於郊祀、迎氣,祭祠、烝嘗,巡狩、蒐田,分至啓閉,班宣時令,皆以建寅爲正。三年正月,帝崩,復用夏正。 楊偉表曰:「臣攬載籍,斷考曆數,時以紀農,月以紀事,其所由來,遐而尚矣。乃自少皇,則玄鳥司分,顓頊、帝嚳,則重、黎司天,唐帝、虞舜則羲、和掌日。三代因之,則世有日官。日官司曆,則頒之諸侯,諸侯受之則頒於境內。夏後之代,羲、和湎淫,廢時亂日,則《書》載《胤征》。由此觀之,審農時而重人事者,曆代然也。逮至周室既衰戰國橫騖,告朔之羊,廢而不紹,登臺之禮滅而不遵。閏分乖次而不識,孟陬失紀而莫悟,大火猶西流,而怪蟄蟲之不藏也。是時也,天子不協時,司曆不書日,諸侯不受職,日禦不分朔,人事不恤,廢棄農時。仲尼之撥亂於《春秋》,托褒貶糾正,司曆失閏,則譏而書之,登臺頒朔則謂之有禮。自此以降,暨於秦、漢,乃復以孟冬爲歲首,閏爲後九月中節乖錯時月紕繆,加時後天,蝕不在朔,累載相襲,久而不革也。至武帝元封七年,始乃寤其繆焉。於是改正朔,更曆數,使大才通人造《太初曆》,校中朔所差以正閏分課中星得度,以考疏密,以建寅之月爲正朔,以黃鍾之月爲曆初。其曆鬥分太多,後遂疏闊。至元和二年,復用《四分曆》,施而行之。至於今日,考察日蝕,率常在晦,是則鬥分太多,故先密後疏而不可用也。是以臣前以制典餘日,推考天路,稽之前典,驗之食朔,詳而精之,更建密曆,則不先不後,古今中天。以昔在唐帝,協日正時,允釐百工,鹹熙庶績也。欲使當今國之典禮,凡百制度,皆韜合往古,鬱然備足,乃政正朔更曆數以大呂之月爲歲首,以建子之月爲曆初。臣以爲昔在帝代,則法曰《顓頊》,曩自軒轅,則曆日《黃帝》。暨至漢之孝武,革正朔,更曆數,改元曰太初因名《太初曆》。今改元爲景初宜曰《景初曆》。臣之所建《景初曆》,法數則約要,施用則近密,治之則省功,學之則易知。雖復使研桑心算,隸首運籌,重、黎司晷,羲、和察景,以考天路,步驗日月,究極精微,盡術數之極者,皆未如臣如此之妙也。是以累代曆數,皆疏而不密,自黃帝以來,改革不已。」 又 吳中書令闞澤受劉洪《乾象法》於東萊徐嶽字公河。故孫氏用《乾象曆》至於吳亡。【略】 晉武帝時,侍中平原劉智,推三百年鬥曆改憲,以爲《四分法》三百年而減一日,以百五十爲度法,三十七爲鬥分。飾以浮説,以扶其理。江左中領軍琅邪王朔之以其上元歲在甲子,善其術,欲以九萬七千歲之甲子爲開闢之始,何承天雲「悼於立意」者也。《景初》日中晷景,即用漢《四分法》,是以漸就乖差。其推五星,則甚疏闊。晉江左以來,更用《乾象五星法》以代之,猶有前卻。 宋太祖頗好曆數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私撰新法。元嘉二十年,上表曰: 臣授性頑惰,少所關解。自昔幼年,頗好曆數,耽情注意,迄於白首。臣亡舅故祕書監徐廣,素善其事,有既往《七曜曆》,每記其得失。自太和至太元之末四十許年。臣因比歲考校,至今又四十載。故其疏密差會皆可知也。 夫圓極常動,七曜運行,離合去來,雖有定勢以新故相涉,自然有毫末之差,連日累歲,積微成著。是以《虞書》著欽若之典,《周易》明治曆之訓,言當順天以求合,非爲合以驗天也。漢代雜候清臺,以昏明中星,課日所在,雖不可見,月盈則蝕,必當其衝以月推日,則躔次可知焉。捨易而不爲役心於難事,此臣所不解也。 《堯典》雲「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今季夏則火中。又「宵中星虛,以殷仲秋」。今季秋則虛中。爾來二千七百餘年,以中星檢之,所差二十七八度。則堯令冬至,日在須女十度左右也。漢之《太初曆》,冬至在牽牛初,後漢《四分》及魏《景初法》,同在鬥二十一。臣以月蝕檢之,則《景初》今之冬至,應在鬥十七。又史官受詔以土圭測景考校二至差三日有餘。從來積歲及交州所上檢其增減亦相符驗。然則今之二至,非天之二至也。天之南至,日在鬥十三四矣。此則十九年七閏,數微多差。復改法易章,則用算滋繁,宜當隨時遷革,以取其合。案《後漢志》,春分日長,秋分日短,差過半刻。尋二分在二至之間,而有長短,因識春分近夏至,故長;秋分近冬至,故短也。楊偉不悟,即用之,上曆表雲:「自古及今,凡諸曆數,皆未能並己之妙。」何此不曉,亦何以雲。是故臣更建《元嘉曆》,以六百八爲一紀,半之爲度法,七十五爲室分,以建寅之月爲歲首,雨水爲氣初,以諸法閏餘一之歲爲章首。冬至從上三日五時。日之所在,移舊四度。又有有遲疾,合朔月蝕,不在朔望,亦非曆意也。故《元嘉》皆以盈縮定其小餘以正朔望之日。 伏惟陛下允迪聖哲,先天不違,劬勞庶政,寅亮鴻業,究淵思於往籍,探妙旨於未聞,窮神知化,罔不該覽。是以愚臣欣遇盛明,効其管穴。伏願以臣所上《元嘉法》下史官考其疏密。若謬有可採庶或補正闕謬以備萬分。 詔曰:「何承天所陳,殊有理據。可付外詳之。」 太史令錢樂之、兼丞嚴粲奏曰: 太子率更令領國子博士何承天表更改《元嘉曆法》,以月蝕檢今冬至日在鬥十七,以土圭測影,知冬至已差三日。詔使付外檢署。以元嘉十一年被勑,使考月蝕,土圭測影,檢署由來用偉《景初法》,冬至之日,日在鬥二十一度少。檢十一年七月十六日望月蝕,加時在卯,到十五日四更二唱醜初始蝕,到四唱蝕既,在營室十五度末。《景初》其日日在軫三度。以月蝕所衝考之,其日日應在翼十五度半。又到十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望月蝕,加時在酉,到亥初始食,到一更三唱蝕既在鬼四度。《景初》其日日在女三。以衝考之其日日應在牛六度半。又到十四年十二月十六日望月蝕,加時在戌之半,到二更四唱亥末始蝕,到三更一唱食既,在井三十八度。《景初》其日日在鬥二十五。以衝考之,其日日應在鬥二十二度半。到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望月蝕,加時在戌,其日月始生而已,蝕光已生四分之一格,在鬥十六度許。《景初》其日日在井二十四。考取其衝,其日日應在井二十。又到十七年九月十六日望月蝕,加時在子之少,到十五日未二更一唱始蝕,到三唱蝕十五分之十二格,在昴一度半。《景初》其日在房二。以衝考之,則其日日在氐十三度半。凡此五蝕,以月衝一百八十二度半考之,冬至之日日並不在鬥二十一度少並在鬥十七度半間悉如承天所上。又去十一年起,以土圭測影。其年《景初法》十一月七日冬至,前後陰不見影。到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冬至,其十五日影極長。到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其二十六日影極長。到十四年十一月十一日冬至,其前後並陰不見。到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冬至,十八日影極長。到十六年十一月二日冬至,其十月二十九日影極長。到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其十日影極長。到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冬至,二十一日影極長。到十九年十一月六日冬至,其三日影極長。到二十年十一月十六日冬至,其前後陰不見影。尋校前後,以影極長爲冬至,並差三日。以月蝕檢日所在,已差四度。土圭測影冬至又差三日。今之冬至,乃在鬥十四間, 又如承天所上。又承天法,每月朔望及弦,皆定大小餘於推交會時刻雖審皆用盈縮則月有頻三大、頻二小比舊法殊爲異。舊日蝕不唯在朔亦有在晦及二日。《公羊傳》所謂「或失之前,或失之後」。愚謂此一條自宜仍舊。 員外散騎郎皮延宗又難承天「若晦朔定大小餘紀首值盈則退一日,便應以故歲之晦,爲新紀之首。」承天乃改新法依舊術,不復每月定大小餘,如延宗所難,太史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