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季才字叔奕,新野人也。八世祖滔,隨晉元帝過江,官至散騎常侍,封遂昌侯,因家于南郡江陵縣。祖詵,梁處士,與宗人易齊名。父曼倩,光祿卿。季才幼穎悟,八歲誦《尚書》,十二通《周易》,好占玄象。居喪以孝聞。梁盧陵王績辟荊州主簿湘東王繹重其術藝引授外兵參軍。西臺建,累遷中書郎,領太史,封宜昌縣伯。季才固辭太史,元帝曰:「漢司馬遷歷世屍掌,魏高堂隆猶領此職不無前例卿何憚焉。」帝亦頗明星曆因共仰觀從容謂季才曰「朕猶慮禍起蕭牆何方可息?」季才曰「頃天象告變,秦將入郢陛下宜留重臣,作鎮荊、陝整旆還都以避其患。假令羯寇侵蹙,止失荊、湘,在於社稷,可得無慮。必久停留,恐非天意也。」帝初然之,後與吏部尚書宗懍等議,乃止。俄而江陵陷滅,竟如其言。
周太祖一見季才,深加優禮,令參掌太史。每有征討,恒預侍從。賜宅一區,水田十頃,並奴婢牛羊什物等,謂季才曰:「卿是南人,未安北土,故有此賜者,欲絶卿南望之心。宜盡誠事我,當以富貴相答。」初,郢都之陷也,衣冠士人多沒爲賤。季才散所賜物購求親故。文帝問「何能若此?」季才曰「僕聞魏克襄陽,先昭異度,晉平建業喜得士衡。伐國求賢,古之道也。今郢都覆敗君信有罪,搢紳何咎,皆爲賤隸鄙人羈旅,不敢獻言,誠切哀之,故贖購耳。」太祖乃悟曰:「吾之過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爲奴婢者數千口。
武成二年,與王褒、庾信同補麟趾學士。累遷稍伯大夫、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其後大塚宰宇文護執政,謂季才曰:「比日天道有何徵祥?」季才對曰:「荷恩深厚,若不盡言,便同木石。頃上臺有變,不利宰輔,公宜歸政天子,請老私門。此則自享期頤,而受旦、奭之美,子孫藩屏,終保維城之固。不然者,非復所知。」護沈吟久之,謂季才曰:「吾本意如此,但辭未獲免耳。公既王官,可依朝例,無煩別參寡人也。」自是漸疎,不復別見。及護滅之後,閲其書記,武帝親自臨檢,有假託符命,妄造異端者,皆致誅戮。唯得季才書兩紙,盛言緯候災祥,宜反政歸權。帝謂少宗伯斛斯徵曰:「庾季才至誠謹慤,甚得人臣之禮。」因賜粟三百石,帛二百段。遷太史中大夫,詔撰《靈臺秘苑》,加上儀同,封臨潁伯,邑六百戶。宣帝嗣位,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增邑三百戶。
及高祖爲丞相,嘗夜召季才而問曰:「吾以庸虛,受茲顧命,天時人事,卿以爲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難可意察,切以人事下之,符兆已定。季才縱言不可,公豈復得爲箕、潁之事乎?」高祖默然久之,因舉首曰:「吾今譬猶騎獸,誠不得下矣。」因賜雜綵五十匹,絹二百段,曰:「愧公此意,宜善爲思之。」大定元年正月,季才言曰:「今月戊戌平旦青氣如樓闕見於國城之上,俄而變紫逆風西行。《氣經》雲:『天不能無雲而雨,皇王不能無氣而立。』今王氣已見,須即應之。二月日出卯入酉居天之正位謂之二八之門。日者,人君之象,人君正位,宜用二月。其月十三日甲子,甲爲六甲之始,子爲十二辰之初,甲數九,子數又九,九爲天數。其日即是驚蟄,陽氣壯發之時。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享年八百,漢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享年四百,故知甲子、甲午爲得天數。今二月甲子,宜應天受命。」上從之。
開皇元年,授通直散騎常侍。高祖將遷都,夜與高熲、蘇威二人定議季才旦而奏曰:「臣仰觀玄象俯察圖記龜兆允襲,必有遷都。且堯都平陽舜都冀土,是知帝王居止,世代不同。且漢營此城,經今將八百歲,水皆鹹鹵,不甚宜人。願陛下協天人之心,爲遷徙之計。」高祖愕然,謂熲等曰:「是何神也!」遂發詔施行,賜絹三百段,馬兩匹,進爵爲公。謂季才曰:「朕自今已後,信有天道矣。」於是令季才與其子質撰《垂象》、《地形》等志,上謂季才曰:「天地秘奧,推測多途,執見不同,或致差舛。朕不欲外人幹預此事,故使公父子共爲之也。」及書成奏之賜米千石絹六百段。
九年,出爲均州刺史。策書始降,將就藩,時議以季才術藝精通,有詔還委舊任。季才以年老,頻表去職,每降優旨不許。會張胄玄曆行及袁充言日影長。上以問季才,季才因言充謬。上大怒由是免職給半祿歸第。所有祥異常使人就家訪焉。仁壽三年卒,時年八十八。
季才局量寬弘,術業優博,篤於信義,志好賓遊。常吉日良辰,與琅琊王褒、彭城劉㲄、河東裴政及宗人信等,爲文酒之會。次有劉臻、明克讓、柳䛒之徒,雖爲後進,亦申遊欵。撰《靈臺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並行於世。
庾質字行修,少而明敏,早有志尚。八歲誦梁世祖《玄覽》、《言志》等十賦,拜童子郎。仕周齊煬王記室。開皇元年,除奉朝請,歷鄢陵令,遷隴州司馬。大業初,授太史令。操履貞慤,立言忠鯁,每有災異,必指事面陳。而煬帝性多忌刻齊王暕亦被猜嫌。質子儉時爲齊王屬帝謂質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兒事齊王,何向背如此邪?」質曰:「臣事陛下,子事齊王,實是一心,不敢有二。」帝怒不解,由是出爲合水令。
八年,帝親伐遼東,徵詣行在所。至臨渝謁見,帝謂質曰:「朕承先旨,親事高麗,度其土地人民,纔當我一郡,卿以爲剋不?」質對曰:「以臣管窺,伐之可剋,切有愚見,不願陛下親行。」帝作色曰:「朕今總兵至此,豈可未見賊而自退也?」質又曰:「陛下若行,慮損軍威。臣猶願安駕住此,命驍將勇士指授規模,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事宜在速緩必無功。」帝不悅曰:「汝既難行可住此也。」及師還,授太史令。九年,復征高麗,又問質曰:「今段復何如?」對曰:「臣實愚迷,猶執前見。陛下若親動萬乘,糜費實多。」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剋,直遣人去,豈有成功也?」帝遂行,既而禮部尚書楊玄感據黎陽反,兵部侍郎斛斯政奔高麗,帝大懼,遽而西還,謂質曰:「卿前不許我行,當爲此耳。今者玄感其成事乎?」質曰:「玄感地勢雖隆,德望非素,因百姓之勞苦,冀僥倖而成功。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動。」帝曰:「熒惑入鬥如何?」對曰:「鬥,楚之分,玄感之所封也。今火色衰謝,終必無成。」
十年,帝自西京將往東都質諫曰「比歲伐遼民實勞敝陛下宜鎮撫關內使百姓畢力歸農。三五年間令四海少得豐實然後巡省於事爲宜。陛下思之。」帝不悅,質辭疾不從。帝聞之,怒,遣使馳傳,鎖質詣行在所。至東都,詔令下獄,竟死獄中。
子儉,亦傳父業,兼有學識。仕歷襄武令、元德太子學士、齊王屬。義寧初,爲太史令。時有盧太翼、耿詢,並以星曆知名。
《隋書》
唐 魏徵等 傳記
《隋書》 魏徵等 唐 唐 C2天學家總部 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