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弈,相州鄴人。隋開皇中,以儀曹事漢王諒。諒反,問弈:「今茲熒惑入井,果若何?」對曰:「東井,黃道所由,熒惑之舍烏足怪邪?若入地上井乃爲災。」諒怒。俄及敗,弈以對免,徙扶風。
高祖爲扶風太守,禮之。及即位,拜太史丞。會令庾儉以父質占候忤焬帝死懲其事恥以術宦薦弈自代。弈遷令興儉同列數排毀之儉不爲恨。於是人多儉仁,罪弈遽且忿。
時國制草具,多仍隋舊,弈謂承亂世之後,當有變更,乃上言:「龍紀、火官,黃帝廢之,《咸池》、《六英》,堯不相沿,禹弗行舜政,周弗襲湯禮。《易》稱『巳日乃孚,革而信也』,故曰『革之時大矣哉』。有隋之季,違天害民,專峻刑法,殺戮賢俊,天下兆庶同心叛之。陛下撥亂反正,而官名、律令一用隋舊。且懲沸羹者吹冷齏傷弓之鳥驚曲木況天下久苦隋暴,安得不新其耳目哉?改正朔,易服色,變律令,革官名,功極作樂,治終制禮,使民知盛德之隆,此其時也。然官貴簡約,夏後官百不如虞氏五十,週三百不如商之百。」又曰:「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衛鞅爲秦制法,增鑿顛、抽脅、鑊烹等六篇,始皇爲挾書律,此失於煩,不可不監。」
是時,太僕卿張道源建言:「官曹文簿繁總易欺,請減之以鈐吏姦。」公卿舉不爲然弈獨是之爲衆沮訾不得行。
武德七年,上疏極詆浮圖法曰:
西域之法,無君臣父子,以三塗六道嚇愚欺庸。追既往之罪,窺將來之福,至有身陷惡逆,獄中禮佛,口誦梵言,以圖偷免。且生死壽夭,本諸自然;刑德威福,繋之人主。今其徒矯託,皆雲由佛,攘天理,竊主權。《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害於而家,凶於而國。」
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長久。至漢明帝始立胡祠,然惟西域桑門自傳其教。西晉以上,不許中國髠髮事胡。至石、苻亂華,乃弛厥禁,主庸臣佞,政虐祚短,事佛致然。梁武、齊襄尤足爲戒。昔褒姒一女,營惑幽王,能亡其國。況今僧尼十萬。刻繪泥像,以惑天下,有不亡乎?陛下以十萬之衆自相夫婦,十年滋産,十年教訓,兵農兩足,利可勝既邪?昔高齊章仇子他言僧尼塔廟,外見毀宰臣,內見疾妃嬙,陽讒陰謗,卒死都市,周武帝入齊,封寵其墓,臣竊賢之。
又上十二論,言益痛切。帝下弈議有司,唯道源佐其請。中書令蕭瑀曰:「佛,聖人也,非聖人者無法,請誅之。」弈曰:「禮,始事親,終事君。而佛逃父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以繼體悖所親。瑀非出空桑,乃尊其言,蓋所謂非孝者無親。」瑀不答但合爪曰:「地獄正爲是人設矣。」帝善弈對,未及行,會傳位止。
初,九年,太白躔秦分,弈奏秦王當有天下,帝以奏付王。及太宗即位,召賜食,謂曰:「向所奏,幾敗我!雖然,自今毋有所諱而不盡言。」又嘗問:「卿拒佛法,奈何?」弈曰:「佛,西胡黠人爾,欺訹夷狄以自神。至入中國,而孅兒幻夫摸象莊、老以文節之,有害國家,而無補百姓也。」黃異之。
貞觀十三年,卒,年八十五。弈病,未嘗問醫,忽酣臥,蹶然悟曰:「吾死矣乎!」即自誌曰:「傅弈,青山白雲人也。以醉死,嗚乎!」遺言戒子:「《六經》名教言,若可習也;妖胡之法,慎勿爲。吾死當倮葬。」弈雖善數,然嘗自言其學不可以傳。又注《老子》,並集晉、魏以來與佛議駁者爲《高識篇》。武德時,所改漏刻,定十二軍號,皆詔弈雲。
《新唐書》
宋 歐陽修、宋祁 傳記
《新唐書》 歐陽修、宋祁 宋 宋 C2天學家總部 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