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疇人傳》

後晉 馬重績 馬重績，字洞微。其先出於北方，居太原。唐莊宗時拜大理司直。晉有天下，拜太子右贊善大夫，遷司天監。天福三年二月，重績奏：「臣等凖《漏經》雲，漏刻之制，起自軒轅，乃以上揆天時，下著人事。是故日行有南北，漏晷自長，以黃道去極之度，而求漏刻自移之變。夫中星晝夜一百刻，分刻爲十二時每時有八刻三分之一。假令符天六十分爲一刻，一時有八刻二十分，四刻十分爲正前十分四刻爲正後二十分爲中必爲時正。上古以來皆依此法。自唐室將季，黃巢犯京，既失舊經，漏刻無准。伏以見行漏刻，升於初四刻，元稱巳時，已入未時，猶打午正，若不改更，終成錯誤。今欲每時初打四刻，至四刻後正時辰正牌打八刻終一時。後一時卻從初起，即上同往古下驗將來。奉勅宜依令本司集寮計定奏聞者，臣等據諸家術數及《太霄論》、《漏刻》等經，皆以晝時有刻分爲十二時，每時有八刻三分之一。凡一時以打一刻起于時初，八刻終於時正，近取到水秤較驗，方知見行漏刻差誤。假令以十時爲例，從午時五刻上行作午時一刻浸至未時四刻始漏，八刻方終於午時。此則午未兩時中各取畢合爲一時也。自日出後至日入以來，時刻皆如此例相浸。伏乞改正，從時初打一刻，至四刻後進正牌八刻終爲一時。後時卻從初起，時辰自正，晷漏無差。」從之。先是五代之初，因唐之故，用崇元術。四年八月，重績更造新術，上言：「臣聞爲國者正一氣之元，宣萬邦之命。受茲術象，以立章程。長慶、宣明，雖氣朔不踰節而星躔罕驗。景初、崇元，縱正麗甚工而年差一日。今以宣明氣朔、崇元星緯二術相參然後符合。自古諸術皆以天正十一月爲歲首循太古甲子爲上元積歲彌多差闊尤甚。臣改定元朔爲新術，一部一十一卷七章上下經奏等草二卷立成十二卷。取天寶十四年乙未歲爲上元，以雨水正月朔爲歲首。」其所譔新術，謹詣閤門上進。遂命司天少監趙仁錡、張文結、秋官正徐皓文、參謀趙延義、杜崇龜等，以新術與宣明、崇元覆校得失。仁錡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績術考之，皆合無舛。」乃下詔頒行之，勅賜號調元術，令翰林學士承旨和凝譔序。行之五年，輒差不可用，乃復用崇元術。重績卒，年六十四。《五代史.司天考》、《五代會要》。 又後周 王朴 王朴，字文伯。東平人也。少舉進士，爲校書郎。世宗鎮澶州，樸爲節度掌書記。世宗爲開封尹，拜樸右拾遺，爲推官。世宗即位，遷比部侍郎，尋遷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歲中遷左散騎常侍，充端明殿學士。顯德三年，爲東京留守，旋拜戶部侍郎樞密副使，遷樞密使。先是，廣順中，國子博士王處訥私譔明元術藏於家，而萬分術止行於民間，蜀永昌術、王象術、南唐齊政術，皆止用於其國。乃詔樸校定大術。八月，樸奏曰：「臣聞聖人之作也，在乎知天之變者也。人情之動，則可以言知之；天道之動，則當以數知之。數之爲用也，聖人以之觀天道焉。歲月日時，由斯而成；陰陽寒暑，由斯而節；四方之政，由斯而行。夫爲國家者履端立極，必體其元；布政考績，必因其歲；禮動樂舉，必正其朔；三農百工，必順其時；五刑九伐，必順其氣；庶務有爲，必從其日。六宗藉之爲大典，百司執之爲要道。是以聖人受命，必治術數，故得五紀有常度，庶徵有常應，正朔行之於天下也。自唐以下，凡歷數朝，亂日失天，垂將百載，大術之數，汩陳而已。今陛下順考古道，寅畏上天，諮詢庶官，振舉墜典。以臣薄遊六蓺，嘗涉舊史，遂降述作之命，俾究迎推之要，雖非能者，敢不奉詔。是以包萬象以立法，齊七政以立元，測圭箭以候氣，審朓朒以定朔，明九道以步月，較遲疾以權星，考黃道之斜正，辨天勢之升降，而交蝕詳焉。夫立天之道，曰陰與陽，陰陽各有數，合則化成矣。陽之策三十六，陰之策二十四，奇偶相合，兩陽三陰，同得七十二。何則？陰陽之數合七十二者，化成之數也。化成則謂之五行之數，五行之得奇數，過之則謂之氣盈，不及謂之朔虛。至於應變分用，無所不適，所謂包萬象矣，故以七十二爲經法。經者，常也，常用之法也。法者，數之節也，隨法進退，不失舊位，故謂之法。以通法進經法，得七千二百，謂之統法。自元入經先用此法，統術之謂也。以通法進統法，得七十二萬。氣朔之下，收分必盡，謂之全率。以通法進全率，得七千二百萬，謂之大率，而元紀生焉。元者歲月日時皆甲子，日月五星合，在子正之緒，當盈縮、先後之中，所謂七政齊也。古者植圭於陽城，以其近洛故也，然尚嫌其中乃在洛之東偏。開元十二年，遣使天下候影，南則距林邑，北則距橫野，中得浚儀之嶽臺，應南北弦，居地之中。皇家建國，定都於汴，樹圭植箭，測嶽臺晷漏，以爲中數。晷漏正，則日之所至，氣之所應，得之矣。日月皆有盈縮，日盈月縮，則後中而朔；月盈日縮，則先中而朔。自古朓朒之法，率皆平行之數，入曆既有前次，而又衰積不倫。皇極舊術，則迂迴而難用。降及諸術，則疎遠而多失。今以月離朓朒隨術校定，日躔朓朒，臨用加減，所得者月離定日也。一日之中，分爲九限，每限損益，衰積有倫。朓朒之法，可謂審矣。赤道者，天之紘帶也，其勢圜而平，紀宿度之常數焉。黃道者，日軌也。其半在赤道內，半在赤道外，去赤道極遠二十四度。當與赤道近，則其勢斜；當與赤道遠，則其勢直。當斜則日行宜遲，當直則日行宜速，故二分前後加其度，二至前後減其度。九道者，月軌也，其半在黃道內，半在黃道外，去黃道極遠六度。出黃道謂之正交，入黃道謂之中交。若正交在秋分之宿，中交在春分之宿，則比黃道益斜。若正交在春分之宿，中交在秋分之宿，則比黃道反直。若正交、中交在二至之宿，其勢差斜。故校去二至二分遠近，以考斜正，乃時加減之數。自古雖有九道之説，蓋亦知而未詳，徒有祖述之文，而無推步之用。今以黃道一周，分爲八節，一節之中，分明九道，盡七十二道而復，使日月二軌，無所隱其斜正之勢焉。九道之法，可謂明矣。星之行也，遠日而遲，近日而疾，去日極遠，勢盡而留。自古諸術分段失實，降降無準，今日行分尚多，次日便留，自留而退，惟用平行，仍以入段行度爲入術之數，皆非本理，遂至乖戾。今校逐日行分，積逐日行分以爲變段。於是自疾而漸遲，勢盡而留，自留而行，亦積微而後多。別立諸段變術，以推變差，俾諸段變差際會相合，星之遲疾，可得而知之矣。自古相傳，皆謂去交十五度以下，則日月有蝕。殊不知日月之相掩，與闇虛之相射，其理有異焉。今以日月徑度之大小，校去交之遠近，以黃道之斜正，天勢之升降，度仰度旁視之分數，則交虧得其實矣。乃以一篇《步日》、一篇《步月》、一篇《步星》，以《卦候沒滅》爲之下篇，即四篇，爲《術經》一卷、《術》十一卷、《草》三卷、《顯德三年七政細行術》一卷。臣檢討先代圖籍，今古術書，皆無食神首尾之文，蓋天竺番僧之妖説也，只自得天下。況小術不能舉其大體，遂爲等接之法，蓋從假用以求徑捷。於是乎交有逆行之數，後學者不能詳知，因言術有九曜，以爲注術之常式，今並削而去之。昔在帝堯，欽若昊天。陛下親降聖謨，考儀象日月星辰，唐堯之道也，其術謹以「顯德欽天」爲名。天道元遠非微臣之所盡知，但竭兩端，以奉明詔，疏略乖謬，甘俟罪戾。」世宗覽之，親爲製序付司天監用之。以明年正月朔旦爲始。其法演紀上元甲子，距顯德三年丙辰積七千二百六十九萬八千四百五十二算外，統法七千二百，歲率二百六十二萬九千七百六十秒四十，朔率二十一萬二千六百二十秒二十八。六年卒，年五十四。贈侍中。《五代史.司天考》、《五代會要》。 論曰：歐陽修述劉羲叟之言曰：「前世造術者，其法不同而多差。至唐一行始以天地之中數作大衍術，最爲精密。後世善治術者，皆用其法，惟寫分擬數而已。至樸亦能自爲一家。樸之術法，總日躔差爲盈縮二術，分月離爲遲疾二百四十八限以考衰殺之漸以審朓朒而朔望正矣。校赤道九限，更其率數，以步黃道，使日躔有常度。分黃道八節，辨其內外，以揆九道使月行如循環而二曜協矣。觀天勢之升降，察軌道之斜正，以制食差，而交會密矣；測嶽臺之中晷以辨二至之日夜而軌漏實矣推星行逆順伏留使舒亟有漸而五緯齊矣。然不能宏深簡易，而徑急是取，至其所長，雖聖人出不能廢也。」又曰：「樸所譔《欽天術經》四篇，舊史亡其《步發斂》一篇，而在者三篇，簡略不完，不足爲法。予嘗問於羲叟，羲叟爲予求得其本經，然後樸之術大備。」然則羲叟所得，必是完本，而《司天考》乃闕日躔月離損益朓朒及五星損益先後諸數，此必歐公病其繁重以意去之矣。不知《發斂》一篇，雖或散亡，猶可依數補之，而闕此諸數，則《日躔》、《月離》、《五星》三篇，俱無由布算。錢竹汀先生譏永叔不明推步，妄加刪削遂使大備之典，終於不備，歐公有知，當亦無以自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