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脫脫等 紀事
端拱二年四月己未,翰林祗候張玭夜直禁中,太宗手詔曰:「覽《乾元曆》細行,此夕熒惑當退軫宿乃順行,今止到角宿即順行,得非曆差否?」奏曰:「今夕一鼓,占熒惑在軫末、角初,順行也。據曆法,今月甲寅至軫十六度,乙卯順行,驗天差二度。臣占熒惑明潤軌道,兼前歲逆出太微垣,按曆法差疾者八日,此皆上天祐德之應,非曆法之可測也。」至道元年,昭晏又上言:「承詔考驗司天監丞王睿雍熙四年所上曆,以十八事按驗,所得者六,所失者十二。」太宗嘉之,謂宰相曰:「昭晏曆術用功,考驗否臧,昭然無隱。」由是賜昭晏金紫,令兼知曆算。二年,屯田員外郎呂奉天上言: 按經史年曆,自漢、魏以降,雖有編聯,周、秦以前,多無甲子。太史公司馬遷雖言歲次,詳求朔閏,則與經傳都不符合,乃言周武王元年歲在乙酉。唐兵部尚書王起撰《五位圖》,言周桓王十年,歲在甲子,四月八日佛生,常星不見;又言孔子生於周靈王庚戌之歲卒於周悼王四十一年壬戌之歲皆非是也。馬遷乃古之良史,王起又近世名儒後人因循莫敢改易。臣竊以史氏凡編一年則有一十二月,月有晦朔、氣閏,則須與歲次合同,苟不合同,何名歲次。本朝文教聿興,禮樂鹹備,惟此一事,久未刊詳。臣探索百家,用心十載,乃知唐堯即位之年,歲在丙子,迄太平興國元年,亦在丙子,凡三千三百一年矣。虞、夏之間,未有甲子可證,成湯既沒,太甲元年始有二月乙丑朔旦冬至,伊尹祀于先王,至武王伐商之年正月辛卯朔,二十有八日戊午,二月五日甲子昧爽。又,康王十二年六月戊辰朔,三日庚午朏,王命作冊畢。自堯即位年,距春秋魯隱西元年,凡一千六百七年;從隱西元年,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七百一十五年:從太甲元年,距今至道二年,凡二千七百三十二年;從魯莊公七年四月辛卯夜常星不見,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六百八十一年;從周靈王二十年孔子生,其年九月庚戌、十月庚辰兩朔頻食,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五百四十五年;從魯哀公十六年四月乙丑孔子卒,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四百七十二年。以上並據經傳正文,用古曆推校,無不符合,乃知《史記》及《五位圖》所編之年,殊爲闊略。諸如此事,觸類甚多。若盡披陳,恐煩聖覽。臣耽研既久,引證尤明,起商王小甲七年二月甲申朔旦冬至,自此之後,每七十六年一得朔旦冬至,此乃古曆一蔀;每蔀積月九百四十、積日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率以爲常,直至《春秋》魯僖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了無差爽。用此爲法,以推經傳,縱小有增減抑又經傳之誤皆可以發明也。古曆到齊、梁以來,或差一日,更用近曆校課,亦得符合。伏望聖慈,許臣撰集,不出百日,其書必成。儻有可觀願藏祕府。 詔許之。書終不就。 又司天冬官正楊文鎰上言:「新曆甲子,請以百二十年。」事下有司,以其無所依據,議寢不行。太宗曰:「支幹相承,雖止於六十,儻再周甲子,成上壽之數,使期頤之人得見所生之年,不亦善乎?」遂詔新曆甲子所紀百二十歲。 國初,有司上言:「國家受周禪,周木德,木生火,則本朝運膺火德,色當尚赤。臘以戌日。」詔從之。 雍熙元年四月,布衣趙垂慶上書言:「本朝當越五代而上承唐統爲金德若梁繼唐,傳後唐,至本朝亦合爲金德。矧自國初符瑞色白者不可勝紀,皆金德之應也。望改正朔,易車旗服色以承天統。」事下尚書省集議常侍徐鉉與百官奏議曰:「五運相承,國家大事,著於前載,具有明文。頃以唐末喪亂朱梁篡弑莊宗早編屬籍,親雪國讎,中興唐祚,重新土運,以梁室比羿、浞、王莽,不爲正統。自後數姓相傳晉以金,漢以水,周以木,天造有宋,運膺火德。況國初祀赤帝爲感生帝,於今二十五年,豈可輕議改易?」又雲:「梁至周不合迭居五運,欲國家繼唐統爲金德,且五運迭遷,親承曆數,質文相次,間不容髮,豈可越數姓之上,繼百年之運?此不可之甚也。按《唐書》天寶九載崔昌獻議自魏、晉至周、隋,皆不得爲正統,欲唐遠繼漢統,立周、漢子孫爲王者後,備三恪之禮。是時朝議是非相半,集賢院學士衛包上言符同,李林甫遂行其事。至十二載,林甫卒,復以魏、周、隋之後爲三恪,崔昌、衛包由是遠貶,此又前載之甚明也。伏請祗守舊章,以承天祐。」從之。 大中祥符三年,開封府功曹參軍張君房上言:「自唐室下衰,土德隤圮,朱梁氏彊稱金統而莊宗旋復舊邦,則朱梁氏不入正統明矣。晉氏又復稱金蓋謂乘于唐氏殊不知李昪建國於江南耳。漢家二主,共止三年,紹晉而興是爲水德。洎廣順革命,二主九年,終於顯德。以上三朝七主共止二十四年,行運之間陰隱而難賾。伏自太祖承周木德而王,當於火行,上繫于商,開國在宋自是三朝迄今以爲然矣。愚臣詳而辨之,若可疑者。太祖禪周之歲,歲在庚申。夫庚者,金也,申亦金位,納音是木,蓋周氏稱木,爲二金所勝之象也。太宗登極之後,詔開金明池於金方之上,此誰啓之,乃天之靈符也。陛下履極當彊圉之歲,握符在作噩之春,適宋道之隆興,得金天之正氣。臣試以瑞應言之,則當年丹徒貢白鹿,姑蘇進白龜,條支之雀來,潁川之雉至;臣又聞當封禪之時,魯郊貢白兔,鄆上得金龜,皆金符之至驗也。願以臣章下三事大臣,參定其事。」疏奏,不報。 天禧四年,光祿寺丞謝絳上書曰: 臣按古誌,凡帝王之興,必推五行之盛德,所以配天地而符陰陽也。故神農氏以火德,聖祖以土德,夏以木德,商以金德,周以火德。自漢之興,王火德者,以謂承堯之後。且漢,堯之裔也。五帝之大,莫大於堯,漢能因之,是不墜其緒而善繼其盛德也。國家膺開光之慶,執敦厚之德宜以土瑞而王天下。然其推終始傳,承周之木德而火當其次。且朱梁不預正統者,謂莊宗復興於後。自石晉、漢氏以及于周,則李昪建國于江左而唐祚未絶,是三代者亦不得正其統矣。昔者,秦祚促而德暴,不入正統,考諸五代之際,亦是類矣。國家誠能下黜五代,紹唐之土德,以繼聖祖,亦猶漢之黜秦,興周之火德以繼堯者也。 夫五行定位,土德居中,國家飛運于宋,作京於汴,誠萬國之中區矣。《傳》曰:「土爲羣物主,故曰後土。」《洪範》曰:「土爰稼穡,稼穡作甘。」方今四海給足,嘉生蕃衍,邇年京師甘露下,泰山醴泉湧作甘之兆斯亦見矣。矧靈木異卉,資生於土,千品萬類,不可勝道,非土德之驗乎? 臣又聞之,太祖生於洛邑,而胞絡惟黃;鴻圖既建,五緯聚於奎躔,而鎮星是主。及陛下升中之次,日抱黃珥;朝祀於太清宮,有星曰含譽,其色黃而潤澤。斯皆凝命有表,盛德攸屬,天意人事響效之大者,則土德之符在矣。是故天心之在茲,陛下拒而罔受;民意之若是,陛下謙而弗答。氣壅未宣,河決遂潰,豈不神哉!然則天淵之勃流,水德之浸患,考六府之厭鎮,驗五行之勝剋,亦宜興土之運,禦時之災。伏望順考符應,詳習法度,惟陛下時而行之。 大理寺丞董行父又上言曰:「在昔泰皇以萬物生於東,至仁體乎木,故德始於木。木以生火,神農受之爲火德;火以生土,黃帝受之爲土德;土以生金,少昊受之爲金德;金以生水,顓頊受之爲水德;水以生木,高辛受之爲木德;木以生火,唐堯受之爲火德;火以生土,虞舜傳之爲土德。土以生金,夏爲金德;金以生水,商爲水德;水以生木,周爲木德;木以生火,漢應圖讖爲火德;火以生土,唐受曆運爲土德。陛下紹天之統,受天之命,固當上繼唐祚,以金爲德,顯黃帝之嫡緒,彰聖祖之丕烈。臣又按聖祖先降於癸酉,太祖受禪於庚申,陛下即位於丁酉,天書下降於戊申。庚,金也,申、酉皆金也,天之體也。陛下紹唐、漢之運,繼黃帝之後,三世變道,應天之統,正金之德,斯又順也。」詔兩制詳議。既而獻議曰:「竊詳謝絳所述,以聖祖得瑞,宜承土德,且引漢承堯緒爲火德之比,雖班彪敍漢祖之興有五,其一曰帝堯之苗裔,及序承正統,乃越秦而繼周,非用堯之行。今國家或用土德,即當越唐上承於隋,彌以非順,失其五德傳襲之序。又據董行父請越五代紹唐爲金德,若其度越累世,上承百代之統,則晉、漢洎周,鹹帝中夏,太祖實受終於周室而陟於元後,豈可弗遵傳繼之序,續於遐邈之統?三聖臨禦六十餘載,登封告成,昭姓紀號,率循火行之運,以輝炎靈之曜。茲事體大,非容輕議,矧雍熙中徐鉉等議之詳矣。其謝絳、董行父等所請,難以施行。」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