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徵存録》

吳任臣，字志伊，號爾器，仁和人，諸生。涉覽記傳，號能多識，通天官六壬奇門學射事多中人比之管郭。吳百朋嘗在馬鳴九許語及，鄦殹二字當作何讀。任臣答曰：「殹也，同見《秦權》；鄦，古文許出《説文長箋》。」百朋即取二書尋檢竝如其説。康熙十七年，舉博學鴻詞既試授檢討與修《明史》曆志。任臣入都與李因篤俱爲益都相國客。一日閣學李天馥召客會宴任臣與毛奇齡在坐。天寒因篤衣短貉裘而來毛色粗惡天馥謂，當內其毛而衣之。因篤曰：「是反衣也，獨不聞反裘而負薪乎？負薪所衣當是羊裘，羊裘，賤服也。毛色所尚古無明文，然定無從內向者。」奇齡曰「毛不內向是也羊裘則用純黑。《論語》羔裘元冠緇衣羔裘以冠衣黑色表毛色也。《詩》曰『羔羊之皮素絲五紽」毛向外用白絲嵌之使黑白分明以爲飾此非外向乎？《禮記》雲諸侯有黼裘以誓省大裘非古也。解者謂黑羊雜狐白相閒而成，文者謂之黼裘，純黑羊裘謂之大裘，是天子用純黑羊裘，諸侯用之謂之非古此非尊黑羊而賤狐白乎？」天馥以問任臣任臣曰「信黼裘誓省狐裘祭臘《論語》狐貉之厚以居則狐用卑褻，不如羊裘祀天之尊也。且《鄶詩》雲，羔裘逍遙狐裘以朝。羊裘狐白均可用爲朝服而狐多羊少則詩人譏之此亦貴賤之一驗也。」因篤笑曰：「田文以狐白脫秦患而五羊之皮，秦人薄之《國策》雲，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果何貴何賤邪？」任臣曰「羊之值不如狐然歷觀諸書則羊裘價賤而用貴狐裘價貴而用賤也。」坐客皆以爲然。他日，天馥爲溥言之，皆大歡噱。志伊明于推步亦精樂律曾於市上見編鍾一枚叩之曰：此大呂鍾也。後滌視款識雲古大呂之鍾。所撰有《十國春秋》一百十四卷又《周禮大義》、《禮通》、《春秋正朔考辨》、《字彙補》、《山海經廣注》及《託園詩文集》。 黃宗羲，字太沖，餘姚人。【略】用泰西術探日月五星之會，以知其行度。宣城梅文鼎算星曆本《周髀經》人以爲妙其實肇于宗羲。【略】著《大統法辨》四卷《授時曆故》一卷、《大統曆推法》一卷、《時憲書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八綫解》一卷、《授時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回回法假如》各一卷、《氣運演算法》《句股圖説》、《開方命算》、《測圓要義》共如千卷皆所序曆譜也。又爲《易學象數論》六卷、《春秋日食曆》一卷。《律呂新義》二卷、《孟子師説》二卷、《授書隨筆》一卷是其發抒經學之籍也。又《明史案》二百四十二卷條舉一代之事，供采摭、備參定也。以《宋史》爲不辭欲輯《宋史》未能就業今《叢目補遺》三卷存焉。又《贛州失事》一卷、《紹武元立記》一卷、《四明山寨記》一卷、《海外慟哭記》一卷、《日本乞師記》一卷、《舟山興廢》一卷、《沙定洲紀亂》一卷、《賜姓本末》一卷、《汰存録》一卷，其餘《深衣考》一卷、《歷代甲子考》一卷、《今水經》一卷《四明山志》九卷、《明夷待訪録》二卷、《留書》一卷、《思舊録》一卷、《剡源文鈔四卷、《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明文授讀》六十二卷，並大行於世。其《宋文鑑》、《元文鈔》未成又《台宕紀遊》、《匡廬遊録》、《姚江逸詩》、《姚江文略》、《姚江瑣事》、《補唐詩人傳》、《病榻隨筆》、《黃氏宗譜》、《黃氏喪制》，自著年譜共若干卷。康熙三十四年卒於家年八十有六。十六年先自營生壙於忠端墓旁中置石牀，不用棺槨子弟疑之乃作《葬制或問》一篇，援趙邠鄉、陳希夷例，戒無得違命。一衾一被角巾深衣遂不棺而葬弟宗炎、宗會並有異稟時目爲三黃。子百家字主一少傳父業又事梅文鼎有《句股矩測解原》二卷。尚書徐乾學延之入史局其父宗羲先不就徵以《書》戲乾學曰昔聞首陽山二老託孤于尚父遂得三年食薇顔色不壞。今吾遣子從公可以舍我矣。全祖望曰公論文以爲唐以前句短唐以後句長唐以前字華唐以後字質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後如平原曠野。故自唐以後爲一大變然而文之美惡不與焉其所變者詞所不可變者千古如一日也。公之文不名一家晚年愛謝皋羽文以所處之地同也。雖不赴徵書而史局大案必諮於公。本紀則削去誠意伯撤座之説曆志出吳任臣手。千里貽書，乞公審正。其論《宋史》別立道學傳爲元儒之陋《明史》不當承其例。時朱彝尊方有此議湯睢州出公書示衆遂去之。其於講學諸公，辨康齋無與弟訟田事、白沙無張蓋出都事，一洗昔人之誣。黨禍則謂鄭鄤杖母之非真，寇禍則謂洪承疇殺賊之多誕。死忠之籍尤多確核。如奄難，則丁乾學以牖死、甲申則陳純德以俘戮死。南中之難，則張捷、楊維垣以逃竄死。史局依之。地志亦多取公《今水經》爲考證。公多碑版之文其於國難諸公，表章尤力。至遺老之以軍持自晦者，久之或嗣法上堂。公曰：是不甘爲異姓之臣反甘爲異姓之子也。故其所許者只吾鄉周囊雲一人。公弟宗會晚年好佛公反覆言其不可。蓋公於異端之學雖有託而逃者猶不少寬焉。初在南京社會歸德侯朝宗每食必以伎侑。公曰朝宗尊人尚在獄中而燕樂至此乎？吾輩不言是損友也。或曰朝宗賦性不耐寂寞。公曰夫人而不耐寂寞則亦何所不至矣時歎爲名言。及選明文或謂朝宗不當復豫。公曰姚孝錫嘗仕金遺山終置之南冠之例不以爲金人者原其心也。夫朝宗亦若是矣。乃知公之論人嚴而未嘗不恕也。晚年好聚書所鈔自鄞之天一閣範氏、歙之叢桂堂鄭氏、禾中倦圃曹氏最後則吳之傳是樓徐氏。然嘗戒學者曰當以書明心毋玩物喪志也。當事之豫於聽講者則曰諸公愛民盡職即時習之學也。身後故廬一水一火遺書蕩然。諸孫僅以耕讀自給。今大理寺卿汪漋鄭高州門生也。督學浙中，爲置祀田以守其墓。高州之子性，又立祠于家春秋仲丁，祭以少牢，而葺其遺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