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元,字伯元,號芸臺,晚號怡性老人,江蘇儀徵人,乾隆已酉進士,官至體仁閣大學士,謚文達。
凡六朝唐人之碑,別有一種筆,力良,由製筆之工尚存古法。今世之筆特湖州工人所造,便於松雪筆法耳。於北朝隋唐之碑直是不合。試細觀此碑筆當用何等柱豪何等裹毛精思巧製。若得此等筆則古書法不亡矣。《揅經室·宋拓醴泉銘》跋。
南北書法變遷,流派混淆,非源其源。曷返於古,蓋由隸字變爲正書、行草其轉移皆在漢末魏晉之閒。而正書行草之分,爲南北兩派者,則東晉、宋齊、梁陳有南派,趙燕、魏齊、周隋爲北派也。南派由鍾繇、衛瓘、王羲之、王獻之、僧虔等以至智永、虞世南。北派由鍾繇、衛瓘、索靖及崔悅、盧諶、高遵、沈馥、姚元標、趙文深、丁道護等以至歐陽詢、褚遂良。南派不顯於隋至貞觀始大顯。然歐褚諸賢本出北派。洎唐永徽以後直至開成碑板石經尚沿北派餘風焉。南派乃江左風流疏放妍妙長於啓牘減筆至不可識。而篆隸遺法東晉已多改變無論宋齊矣。北派則是中原古法拘謹拙陋長於碑榜。而蔡邕、韋誕邯鄲淳衛顗、張芝杜度篆隸八分草書遺法至隨末唐初猶有存者。兩派判若江河南北世族不相通習。至唐初太宗獨善王羲之書虞世南最爲親近。始令王氏一家兼掩南北矣。然此時王派雖顯縑楮無多。世閒所習猶爲北派。趙宋閣帖盛行不重中原碑版於是北派愈微矣。《研經室·集南北書派論》。
南朝諸書家載史傳者,如蕭子雲、王僧虔等,皆明言沿習鍾、王實成南派北朝諸書家凡見於北朝正史、隋書本傳者但雲世習鍾衛索靖工書善草隸、工行草長於碑榜諸語而已絶無一語。及於師法羲獻正史具在可按而知。此實北派所分,非敢臆爲區別。譬如兩姓世系譜學秩然乃強使革其祖姓爲後他族可乎。其閒惟梁王裒本屬南派。裒入北周貴遊翕然學裒書趙文淵亦改習裒書然竟無成。至於碑版王裒亦推先文淵。可見南北判然,兩不相涉。述書賦注稱唐高祖師王裒得其妙故有梁朝風格。據此可見南派入北惟有王裒。高祖近在關中及習其書。太宗更篤好之遂居南派淵源所在具可考矣。同上。
竊謂書法,自唐以前多是北朝舊法。其新法南派多分別於貞觀永徽之閒。隋龍藏寺碑乃丁道護等家法歐褚所從來至今可見者也。歐之皇甫碑醴泉銘乃其本色也。化度寺碑乃其參用永興南法者也。虞之夫子廟堂碑非盡虞之本色乃亦參用率更北法者也。是以廟堂原石頗有與化度原石相近之處今二摹本全入圓熟與閣帖棗木摸棱者同矣。貞觀以後禦書碑如晉祠紀功、頌昇仙太子之類,皆是王羲之真傳,與集王聖教同一轍。即如石淙詩中方勁之筆皆繫北派迥不相涉。終唐之世民閒劣俗磚石今存舊跡無不與北齊周隨相似。無似閣帖者無似羲獻者蓋民閒實未沿習南派也。王著摹勒閣帖全將唐人雙鉤嚮搨之本畫一改爲渾圓模棱之形北法從此更衰矣。閣帖中標題一行曰晉某官某人書皆王著之筆。何以王郗、謝庾諸賢與王著之筆無不相近可見著之改變多不足據矣。昭陵稧序誰見原本。今所傳兩本一則率更之定武一則登善之神龍實皆歐褚自以已法參入王法之內。觀於兩本之不相同即知兩本之不同於繭本矣。若全是原本尚恐未必如定武動人此語無人敢道也《復程竹菴書》。
蘭亭帖之所以佳者,歐本則與化度寺碑筆法相近褚本則與褚書聖教序筆法相近皆以大業北法爲骨江左南法爲皮剛柔得宜健妍合度故爲致佳。王右軍《〈蘭亭詩序帖〉二跋》。
唐人書法多出於隨隨代書法多出於北魏北齊。不觀魏齊碑石不知歐褚所從來。自宋人閣帖盛行世不知有北朝書法矣。即如魯公書法亦從歐褚北派而來非南朝二王派也。爭坐位稿如鎔金出治隨地流走元氣渾然不復以姿媚爲念。夫不復以姿媚爲念者其品乃高所以此帖爲行書之極致。試觀北魏張猛龍碑後有行書數行可識魯公書法所由來矣。爭坐位帖跋。
文達所作書,鬱盤飛動閒,仿天發神讖碑嘗書學海堂扁二一懸堂中一懸文瀾講院。前後不同如出一轍則法度存也。伍崇曜石渠隨筆跋。
石門頌跋雲:此碑近日學者少,得者亦少。姜玉谿先生藏有阮文達公舊贈一聯波瀾無二。始知公之寢饋於此刻者久矣。枕經堂題跋。
百石卒史碑跋雲:阮文達公,中年亦力學此碑。魯孝王石人有乾隆甲寅阮元移置八字尚未臻極。至西湖之詁經精舍橫額擘窠四大字則縱橫排盪無一不神合此碑也。同上。
《國朝書人輯略》
清 震鈞 傳記
《國朝書人輯略》 震鈞 清 清 C2天學家總部 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