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者曰:推步而得之不如仰觀之易也。此殆有爲言之,而耳食者以爲信然幾何不爲陳言所誤耶。余謂步秝固難驗秝亦不易,何也?《大學》一家有理而後有數有數而後有法然惟創法之人,必通乎數之變,而窮乎理之奧。至於法成數具而理藴於中似乎三尺童子可以運籌而得。然達人穎士猶或畏之則以專術之賾糾繆千端不可以一髮躁心浮氣乘於其間所以塗本坦夷而卻步者,嘗多也。若夫驗秝則垂象昭然。有目所共覩密者不可誣以爲疎疎者不可諛以爲密。雖謂之易也可然語其大槩則亦或得之矣。其如薄食之分秒加時之刻分之不可決之於目,斷之於意乎。故非其人不能知也無其器不能測也,人明於理而不習於測猶未之明也。器精於製而不善於用,猶未之精也。人習矣,器精矣,一器而使兩人測之所見必殊。則其心目不能一也。一人而用兩器測之所見必殊則其工巧不能齊也。心目一矣工巧齊矣而所見猶必殊,則以所測之時瞬息必有遲早也。數者之難,誠莫能免其一也。即不然而食分分餘之秒果可以尺度量乎?辰刻刻餘之分,果可以儀晷計乎?古人之課食時也較疎密於數刻之問而餘之,課食分也。較疎密於半分之內,夫差以刻,計以分,計何難知之?而半刻半分之差要非躁率之人粗疎之器所可得也。倘惟仰觀是信,何時不自矜,何時不自欺,以爲密合乎?故曰:驗秝亦不易也重光作噩仲秋辛巳朔食法具五種,算宗三家或行於前代或用於當今或修於朝㝉或潛於草澤莫不自謂脗合天行。及至實測,雖疎近不同而求其纖微無爽者,卒未之覩也。於此見天運淵微人智淺末,學之愈久而愈知其不及。入之彌深,而彌知其難窮。縱使確能度越前人猶未足以言知天也。況乎智出前人之下因前人之法而附益者乎平情而論創法爲難,測天次之步秝又次之若僅能操觚而即以創法自命師心任目撰爲鹵莽之術以測天。約略一合而傲然自足胸無古人其庸妄不學未嘗艱苦可知矣。謹記辛巳朔,測日始末如左。
附潘力田辛醜秝辨
昔堯命羲和曰:以閏月定四時成歲蓋秝法首重置閏而《春秋》傳曰: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所謂始者取氣朔分齊爲秝元也所謂中者月以中氣爲定。無中氣者則爲閏也。所謂終者積氣盈朔虛之數而閏生焉也。自漢以降秝衛雖屢變未有能易此者。唯西域諸秝則不然其法有閏年有閏日而無閏月。蓋中秝主日而西秝主度,不可強同也。今之爲西秝者乃以日躔求定氣以定氣求閏月不惟盡廢中國之成憲而亦自悖西域之本法矣。故十餘年來宮度既紊氣序亦訛如戊子之閏三月也而置在四月庚寅之閏十一月也而置在明年之二月癸巳之閏七月也而置在六月己亥之閏正月也,而置在三月。其爲舛誤何可勝言!然非深於秝者,未易指摘,至於辛醜之閏月則其失顯然無以自解矣何也?閏法當論平氣而不當論定氣。若以平氣,則是年小雪在十月晦,冬至在十一月朔,而閏在兩月之間。所謂閏前之月中氣在晦閏後之月中氣在朔者也。今以定氣則秋分居九月朔故彼預於七月置閏,然後秋分仍在八月,而霜降、小雪各歸其月,無如大寒定氣,乃在十一月晦,而十二月又無中氣,既不可再置一閏,則是同一無中氣之月,而或閏或否彼所雲太陽不及交宮即置爲閏者何獨於此而自背其法乎?蓋孟秋非歸餘之終,故天正不能腹端於始地正不能舉正於中也。如此則四時不定歲功不成而閏法又安用之?且壬寅正月定朔舊法在丙子醜初即彼法亦在丙子子正則辛醜之季冬當爲大盡而明年正月中氣復移於今歲之秒。彼亦自覺其未安故進歲朔於乙亥,而季冬爲小盡之月皆所謂欲蓋彌彰者也。即辛醜歲朔以彼法推,當會於亥正而今在戌正差至六刻其他牴牾更難枚舉。噫作法如是而猶自以爲盡善可乎?蓋其説以日行盈縮爲節氣短長每遇日行最盈則一月可置三氣是古有氣盈朔虛而今更有氣虛朔盈矣。然或晦朔兩節氣而中氣介其間,如丙戌仲冬去閏稍遠猶可不論,獨辛醜仲冬冬至大寒俱在晦朔去閏最近進退無據。苟且遷就有不勝其弊者夫閏法之主平氣行之已數千年矣今一變其術未久而輒窮至於無可如何則又安取紛更爲也?
《曉庵遺書·雜著·測日小記序》
清 王錫闡 紀事
《曉庵遺書·雜著·測日小記序》 王錫闡 清 清 C2天學家總部 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