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遊學記序
吾人爲學,未有不從疑而入者,傳稱學、問、思辨。學而後能疑疑則問以質之思以通之辨以明之迨於是非歸一異同俱泯豁然無疑而後能深造自得昔人所以畏索居寡黨而樂取友親師也。學術中惟曆數最難明儒者言其理而不習其數,疇人子弟守其法而不明立法之故。明三百年言曆者僅三四家迄於今遂成絶學。蓋其數至賾而其故甚深非聰頴絶異之士殫畢生之力以求之莫能洞曉。又無爵祿名利以勸誘之故從事焉者絶希。吾所見能布算測天著書立説兼通中西之學者僅有吾邑王寅旭、宣城梅勿菴兩人近復得秀水張簡菴。簡菴爲人狷介孤潔與世寡諧。刻苦學問文筆矯然。特潛心於曆術久而有得著《定曆玉衡》主中曆爲多持以示餘。餘告之曰此道甚微不可專執己見。寅旭往矣勿菴尚在盍往質之必當有進。簡菴毅然請行索餘書爲介紹重繭贏糧走千里見勿菴。勿菴大喜爲之假館授餐朝夕講論,逾年乃歸歸而告余賴此一行得窮曆法底藴始知中曆、西曆各有短長可以相成而不可偏廢。朋友講習之益有如是夫既復出一編示餘曰吾與勿菴辨論者數百條皆已剖析明瞭去異就同歸於不疑之地。唯西人地圓如毬之説則決不敢從。與勿菴昆弟及汪喬年輩往復辨難不下三四萬言此編是也。餘於曆學未能窺其藩籬,無以決簡菴之説必是他人之説必非獨嘉簡菴之果鋭精敏好學深思既能舍己從人析疑化異而意所不慊復不爲苟同輸攻墨守務盡其説而無留疑。使爲學者盡善思能辨若是又何堅之不入何深之不造哉?更有説焉西人曆術誠有發中人所未言補中曆所未備者其製器亦多精巧可觀至於奉耶龢爲天主思以其教易天下則悖理害義之大者。徒以中國無明曆之人故令得爲曆官掌曆事而其教遂行於中國天主之堂無地不有官司莫能禁夫天生人材一國供一國之用洛下閎、何承天、李淳風、一行輩何代無之?設中國無西人將遂不治曆乎?誠得張君輩數人相與詳求熟講推明曆意兼用中西之長而去其短俾之釐定曆法典司曆官西人可無用也。屏邪教而正官常豈惟曆術之幸哉?序之以爲學曆者勸。
《遂初堂集》
清 潘耒 紀事
《遂初堂集》 潘耒 清 清 C2天學家總部 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