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謹按宋鄭樵作《天文略》自謂漢唐諸儒所不得聞後之論者疑其矜詡過甚。然馬端臨《象緯考》頗依據之其大指欲學者識垂象授時之意絶其誕妄之源故舉術家沿襲之辭史遷所稱禨祥不法淩雜米鹽者,悉與芟除,而獨推句中有圖言下見象之《步天歌》於以紬繹而闡明之可爲後代言天者之彀率矣。我聖朝憲天齊政靈臺推步之法,視昔加詳聖祖仁皇帝禦製《考成》上下編:世宗憲皇帝禦製序文殫晰源流頒賜欽天監肄業我皇上增定後編重志儀象俾凡古法之失傳與西法之積歲參差者隨時釐正所以揆天察紀明時正度俾象緯昭然耳目至纖至悉矣。臣今仿馬端臨之書爲《象緯考》兼取義於鄭樵並擇其體例之善者從之首《時憲》次《兩儀》《七政》、《恒星》《總論》次《儀器》皆列聖相承之製作爲推步之法。源次《三垣二十八宿》,次《日月行道》,次《極度》、《偏度》、《中星》,次《五星》皆近今實測之數。理與前代有異者次《日食》次《月食》次《月五星淩犯》次《星雲瑞變》則皆監臣、史臣之所紀載各區分其條目以著於編。
時憲
臣等謹按:推步之法遞改而益密。自黃帝迄秦凡六改漢凡四改魏迄隋十五改唐迄五代十五改宋十七改金迄元五改。明《大統》法即元之《授時》本西域紮瑪裡鼎所撰書而郭守敬等參改者也。《回回》法相傳爲西域瑪哈穆特所著元之季世其書始行有《回回》司天監之官。明初以其法與《大統》參用,時稱精密。自成化迄隆慶推交食不符紛紛議改。迨西洋人利瑪竇入貢而龐迪峩、熊三拔、湯若望等攜其圖籍先後至五官正周子愚請譯其書禮部言徐光啓李之藻可與龐迪峩等同譯。越數年李之藻言西法所論天文不僅詳度數又能明其所以然之理,乞敇禮部開局盡譯之。徐光啓依其法預推悉驗,修正成書李天經繼之更製儀器測交食、淩犯俱密合以世方多故終未頒行。我太宗文皇帝時亦用《大統》法。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考驗西法最善即用以推時憲。康熙初習《大統》、《回回》法者鹹觝排之。聖祖仁皇帝博訪廷臣屢命會同測驗惟西法所推一一符合於是交相讓能焉。自禦纂數理諸書折衷指歸闡晰寏窔,而渾圓、撱圓之旨,歲差、裡差之説,既不悖於古,而有驗於今,西法之善彌顯。其日躔月離恒星經緯諸表俱以實測爲憑隨時修改故占候無違而協紀授時益用精密邇者皇猷遠播式廓西疆從古聲教不通之地鹹奉天朝。正朔而北極高度、東西偏度悉實測之以推晝夜節氣、時刻各分列於《時憲》書則又章亥以來算步之所未及者也。茲序述之爲象緯之綱領雲。
崇德二年十月乙未朔,頒滿洲、蒙古、漢文曆。時初用《大統》法。順治元年十月乙卯朔頒順治二年《時憲》書用西洋新法。乙太宗文皇帝天聰二年戊辰天正冬至爲法元定周天三百六十度度法六十分。每日九十六刻刻法十五分晝夜、節氣、時刻京師與各省皆依北極高度、東西偏度推算。先是,六月壬午西洋人湯若望言臣於明崇禎二年來京曾用西洋新法製測量日月星晷定時考驗諸器用以推測近遭賊燬。臣擬另製進呈今先將本年八月初一日曰食照西洋新法推步京師所見日食分秒並起復方位圖象與各省所見不同之數開列呈覽。及期大學士馮銓同湯若望攜窺遠鏡諸器赴觀象臺測驗其初虧食甚復圓時刻分秒及方位《大統》、《回回》法俱有差誤惟西洋新法脗合雲。七月丁亥禮部言欽天監改用新法推註已成請易新名頒行。和碩睿親王曰宜名時憲》昭朝廷憲天乂民至意。甲辰湯若望言敬授民時全以節氣、交宮與太陽出入、晝夜時刻爲重,若節氣之時日不真,則太陽出入、晝夜刻分俱謬矣。《大統》、《回回》舊法所用節氣,止泥一方,且北直之節氣,春分、秋分前後俱差一二日況諸方乎?新法之推太陽出入地平環也則有此書而彼夜此入而彼出之理舊法以一處而槩諸方故日月多應食而不食當食而失推五星當疾而反遲應伏而反見差訛難以枚舉。今以臣局新法所有諸方、節氣及太陽出入、晝夜、時刻俱照道裡遠近推算,請刊列《時憲》書。從之。至是告成頒行。十一月以湯若望掌欽天監事。時湯若望疏言臣等按新法推算月食時刻分秒復定每年進呈書目重複者刪去以免混淆。得旨欽天監印信著湯若望掌管,所屬官員嗣後一切占候選擇,悉聽舉行。
十四年十一月命內大臣及部院大臣登觀象臺測驗。先是四月《回回》科秋官正吳明烜疏言:臣祖默沙亦黑等本西域人。自隋代來朝授官經一千五十九載專管星宿行度、吉凶推算、太陰五星淩犯天象占驗日月交食即以臣科白本進呈著爲例。順治三年本監掌印湯若望諭不必奏進其所推《七政》書水星二、八月皆伏不見今水星於二月二十九日仍見東方又八月二十四日夕見皆關象占不敢不據實上聞。並上順治十四年《回回》科推算太陰五星淩犯書日月交食天象占驗圖象。七月又言湯若望推算天象舛謬三事一遺漏紫、炁,一顛倒觜、參一顛倒羅、計。至是內大臣等測驗水星不見議吳明烜詐妄之罪,援赦得免。
康熙四年三月,廢西洋新法,用舊法。時徽州府新安衛官生楊光先進摘謬論、選擇議各一篇言湯若望新法十謬及選擇不用正五行之誤。下議政王大臣等集議將湯若望及所屬各員罷黜治罪於是廢西洋新法用《大統》舊法。
七年八月,因舊法不密用《回回》法。時欽天監監副吳明烜疏言:現用舊法不無差謬與五官正戈繼文等所進書暨《回回》科、《七政》書三本互有不同宜令四科詳加校正,以求至精。下禮部議。尋議五官正戈繼文等推算《七政》金、水二星差誤監副吳明烜之《七政》書與天象相近理應頒行。主簿陳聿新推算己酉年《時憲》已頒各省止於本年暫用其《七政》、《經緯躔度》、《月五星淩犯》等書及日月交食。自康熙九年以後俱交吳明烜推算從之。
九月欽天監監正楊光先言候氣之法不驗。先是,五年正月楊光先疏言候氣之法久失其傳十二月中氣不應乞敕禮部採取宜陽金門山竹管、上黨羊頭山、秬黍、河內葭莩備用。從之。至是疏稱取到律管、秬黍、葭莩照尺寸方位候。過二年未見效驗。得旨:候氣之法自北齊信都芳取有效驗之後經千二百餘年俱失其傳能行修正之人可得與否?詳問再議。尋議據楊光先稱:律管尺寸雖載在司馬遷《史記》而用法失傳。今博訪候氣之人尚在未得應仍令延訪從之。
八年三月復用西洋新法。先是七年十一月命大臣傳集西洋人與監官質辯至午門測驗正午日景。西洋人南懷仁言監副吳明烜所造康熙八年《七政》《時憲》閏十二月應是。康熙九年正月又有一年兩春分、兩秋分之誤命大學士圖海、李霨等赴觀象臺測驗。八年正月丁酉是日立春南懷仁預推午正太陽依象限儀在地平上三十三度四十二分依紀限儀離天頂正南五十六度十八分依黃道經緯儀在黃道線正中在冬至後四十五度零六分在春分前四十四度五十四分;依赤道經緯儀在冬至後四十七度三十四分,在春分前四十二度二十六分在赤道南十六度二十一分依天體儀於立春度分所立直表則表對太陽而全無影;依地平儀所立八尺有五寸表則太陽之影長一丈三尺七寸四分五釐於是六儀並測一一符合圖海等言。測驗南懷仁所指皆符吳明烜所指不實應將康熙九年《時憲》交南懷仁推算得旨前時議政王大臣,以楊光先何處爲是議行湯若望何處爲非議廢及今日議復之。故向馬祐、楊光先、吳明烜問明再議。尋議傳問監正馬祐等亦言南懷仁所指皆合天象。每日百刻雖前代行之已久但南懷仁推算九十六刻之法既合應將九十六刻推行。又南懷仁言羅喉計都月孛星係推算所用其紫炁星無象不關推算應自康熙九年始將紫炁星不入《七政》書。至候氣係古法,現今推算亦無用處,俱應停止。從之。三月南懷仁言雨水爲正月中氣吳明烜於康熙八年十二月置閏。是月二十九日值雨水,即爲康熙九年之正月,置閏當在九年二月。從之。
十五年八月,令欽天監官員學習新法,諭曰欽天監專司天文曆法任是職者必當學習精熟。向者新法舊法是非爭論今既知新法爲是滿漢官員務令加意精勤此後習熟之人方準陞用未習熟者,不準陞用。
十七年八月預推《七政交食表》告成,掌欽天監事南懷仁接推湯若望所推法爲書三十二卷名曰《康熙永年表》。
二十一年八月增製《盛京推算表》。南懷仁疏言:新法照北極之高度另有推算《日月交食表》名爲《九十度表》。惟盛京無本地之表。今春隨駕測得盛京北極之高較京師多二度應製《九十度表》以憑推算。從之。
三十一年三月,令欽天監將蒙古晝夜、節氣、時刻增載頒朔其增載之名二十有三:曰科爾沁,曰杜爾伯特,曰紮賚特,曰郭爾羅斯,曰阿嚕科爾沁,曰烏珠穆沁,曰浩齊特,曰巴林白紮嚕特曰阿巴哈納爾曰阿巴噶曰柰曼曰克什克騰曰蘇尼特曰翁牛特曰敖漢曰喀爾喀曰四子部落曰喀喇沁曰茂明安曰烏喇特,曰歸化城土默特,曰鄂爾多斯。
四十二年三月增衍《蒙古諸處推算表》,欽天監疏言:各蒙古東至野索西至雅爾堅自北極高四十四度之巴爾庫爾河及北極高六十八度之武地河,宜照四十四度之表式推至六十八度。從之。
五十二年四月,令欽天監將蒙古及哈密晝夜、節氣、時刻照新圖推算增表禮部議科爾沁等二十三處蒙古節氣、太陽出入自康熙三十二年照理藩院舊地圖推算。今新地圖係用禦製新儀測得,北極高低、經緯度數絲毫不爽,迥非舊圖可比。嗣後俱照新圖推算。又欽天監推算各省皆以省城爲準今新向化諸蒙古及哈密應以有城池及有房屋之地爲準推算增列。從之。其增載之名一十有五曰布嚨堪布爾噶蘇台,曰額格色楞額曰桑錦達賚曰肯特,曰克嚕倫巴爾城曰圖拉河汗山,曰喀爾喀河克勒和碩,曰鄂爾坤額爾德尼昭,曰䘔格紮布堪曰推河曰翁吉曰薩克薩克圖古哩克曰固爾班賽堪,曰:哈密,曰阿拉善。
五十三年十月,測暢春園北極高度黃赤距度。先是五十年十月諭曰天文曆法朕素留心西洋法大端不誤但分刻度數之間久而不能無差。今年夏至欽天監奏聞午正三刻,朕細測日景是午初三刻九分,此時稍有舛錯,恐數十年後所差愈多也。尋命製中表、正表、倒表各二,具均高四尺;銅象限儀二具半徑均五尺。至是諭和碩誠親王允祉等曰北極高度、黃赤距度於曆法最爲緊要著於澹寧居。後每日測量尋奏測得暢春園北極高三十九度五十九分三十秒比觀象臺高四分三十秒。黃赤大距二十三度二十九分三十秒比舊少一分三十秒。
十一月,命學習算法官員分往各省,測北極高度及日景。和碩誠親王允祉等疏言:昔郭守敬修《授時》法遣人各省實測日景故得密合。今除暢春園及觀象臺逐日測驗外於裡差之尤較著者如江南、浙江、河南、陝西、四川、雲南廣東七省遣人測量北極高度及日景則東西南北裡差及日天半徑皆有實據從之。
五十六年二月,禦定《星曆考原》告成。先是二十二年十一月諭九卿等曰:陰陽選擇書籍浩繁吉凶禍福多相矛盾且事屬渺茫難以憑信。若各據一書偏執己見捏造大言恣相告訐將來必致誣訟繁興。作何立法永行無弊?尋議取欽天監所定《通書大全》內二十四條附入《選擇通書》彙爲一部遵行名《欽定選擇通書》。五十二年十月命大學士李光地將曹振圭所著書重加考訂賜名《星曆考原》。至是刊刻告成頒發欽天監諭曰曆日內所列九宮以上元爲中元。傳誤已久宜悉依朕所定《星曆考原》更改之。於是以康熙二十三年甲子爲上元起一宮自後中元甲子起四宮下元甲子起七宮一百八十年週而復始。
五十七年四月,禦定《七政四餘萬年書》告成。始順治元年至康熙六十年按年排列節氣,日時日月。五星交宮入宿度分,自後準式增續。
六十一年六月,禦製《律曆淵源》告成。內《曆象考成》四十二卷分上下編有圖有表以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天正冬至、次日壬申子正初刻爲法元《七政》皆從此起算。
雍正三年三月頒發《(厯)〔曆〕象考成》令欽天監教習推算。時聖祖仁皇帝禦製《律曆淵源》刊刻告竣世宗憲皇帝禦製序文以《考成》爲推步之模命監臣學習遵守。
八年六月,命欽天監修日躔月離表以推日月交食並交宮過度、晦朔弦望晝夜永短、五星淩犯續於《考成》諸表之末時。欽天監疏言日月行度積久漸差法須旋改始合天行。臣等欽遵禦製《考成》推算《時憲》、《七政》覺有微差蓋《考成》按西法算書纂定而其法用之已久是以日月行度差之微芒漸成分秒。若不修理恐愈久愈差。今於雍正八年六月初一日日食臣等公同在臺敬謹觀候實測之與推算分數不合。伏乞敕選熟練人員詳加校定修理。從之。
乾隆二年正月,令天下舉精通天象之人。上諭大學士等曰在璣衡以齊七政視雲物以驗歲功所以審休咎備修省先王深致謹焉。今欽天監於節度時刻固已推算不爽而星官之術占驗之方天文家互有疎密非精習不能無差海內有精曉天文明於星象者直省督撫確訪試驗術果精通諮送來京該部奏聞請旨。
六年十一月,欽定《協紀辨方書》告成。先是,五年七月,大學士伯鄂爾泰等疏言選擇吉日三代以上祗論干支之剛柔絶少拘忌後世論説日多。術家遞衍增設神煞本一日而吉凶頓殊本一星而名號雜出以致民間趨避無所適從。現在算書館奉旨重修選擇《通書》《萬年書》。先據監臣將應改條目及神煞俗論應行刪去者奏請敕部定議。今和碩莊親王等請將羅喉、計都依古改正按羅㬋、計都生於日月交行謂之天首、天尾。天首屬羅天尾屬計自古而然應依改正。再《七政》古有四餘紫炁其一,應請添入。其《選擇通書》,牴牾重複應刪應改及未該者令率同館員詳考編輯進呈禦覽恭候欽定。仍將舊有名目附載卷末以示傳疑以備博考。從之。至是告成。命名《協紀辨方書》禦製序文,弁於卷端。
十二月,禦定《萬年書》告成。始天命九年下元甲子按年排列節氣、時刻冠以前代三元甲子編年。自黃帝上元甲子始七年六月禦製《曆象考成後編》告成。先是,三年四月,和碩莊親王允祿等言:欽若授時,爲邦首務,堯命羲和,舜齊七政尚矣。三代以後,推測寖疎。至元郭守敬,本實測以合天行,獨邁前古明《大統》法因之。然三百餘年未加修改久而有差。我朝用西洋法數既本於實測而三角八線立法尤密。但其推算皆用成表學者鮮知其立法之意。聖祖仁皇帝禦製《考成》一書其數惟黃赤大距減少二分餘皆仍西人第穀之舊。自西人噶西尼、法蘭德等製墜子表以定時千里鏡以測遠爰發第穀未盡之義大端有三其一謂太陽地半徑差。舊定爲三分今測止有十秒。其一謂清蒙氣差舊定地平上爲三十四分高四十五度止有五秒。今測地平上止三十二分高四十五度尚有五十九秒。其一謂日月五星之本天。舊説爲平圓今以爲撱圓兩端徑長兩腰徑短以是三者則經緯度俱有微差。臣戴進賢等習知其説而未有明徵未敢斷以爲是。雍正八年六月朔日食按舊法推得九分二十二秒今法推得八分十秒驗諸實測今法果合。蓋自第穀至今一百五十餘年數既不能無差。而此次日食其差最顯所當隨時修改以合天也。數象首重日躔日與天會以成歲也。次月離月與日會以成月也。日月同度而日爲月揜則日食日月相對而地隔日光則月食。皆以日月行度爲本。今依日躔新表推算春分比前遲十三刻秋分比前早九刻冬夏至皆遲二刻。然以測高度惟冬至比前高二分餘夏至秋分僅差二三十秒。蓋測量在地面而推算則以地心。今所定地半徑差與地平上之蒙氣皆與前不同故推算每差數刻而測量所差究無多也。至其立法以本天爲撱圓雖推算較難而損益舊數以合天行頗爲新巧。臣等按法推詳闡明理數伏乞親加裁定顔曰禦製《曆象考成後編》與前書合成一帙。得旨頒刻書凡十卷先《數理》次《步法》次《日躔月離交食表》以雍正元年癸卯天正冬至次日丁酉子正初刻爲法元《七政》皆從此起算至是告成”請禦製序文諭曰:朕志殷肯構學謝知天所請序文可勿庸頒發宜將曆降諭旨及諸臣原奏開載於前,則修書本末已明。
十七年十一月禦製《儀象考成志表》告成。
《清文獻通考》
清 張廷玉等 紀事
《清文獻通考》 張廷玉等 清 清 C2天學家總部 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