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文獻通考》

嵇璜等 紀事
明太祖洪武三年初定《歲上曆書》 先是,洪武元年,改太史院爲司天監,又別置回回司天監。至是改司天爲欽天,設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大統曆》,曰《回回曆》。設監令、少監統之。歲造《大統民(厯)〔曆〕》、《禦覽月令》《七政躔度》《六壬遁甲》、《四季天象占驗》《禦覽天象録》各以時上其日月交食分秒時刻、起復方位,先期以聞。臣等謹按此歲上各書即用劉基所上準元《授時》舊法別名爲《戊申大統曆》者是也。吳元年十一月乙未冬至太史院劉基率其屬高翼實進是書大祖諭曰:古者季冬頒朔太遲今於冬至亦未善宜以十月朔著爲令。是明祖頒書不自洪武三年始矣。但吳元年猶是順帝正朔未可以頒朔予明故《戊申大統曆之名號不得正書附見於此。俾覽古者於《授時》《大統》書名更替之際有所考焉。 黃瑜《雙槐歲抄》曰:世所謂《回回曆》者傳爲西域瑪伊克之地異人瑪哈穆特之所作也。以今考之其原實起隋開皇十九年己未之歲其法嘗以二百五十日爲一歲按《回回》書只以春分起算耳何至縮歲爲二百五十日?殆傳者誤也。歲有十二宮宮有閏日凡二百十有八年閏三十有一日又以三百五十四日爲一周周有十二月,月有閏日凡三十年閏十有一日。閲千九百四十一年而宮月甲子再會其白羊宮。第一日日月五星之行與中國春正定氣日之宿直同。其用以推分步經緯之度著淩犯之占,星家以爲最密。元之季世其法始東。明造《大統曆》,以其法與中國參用之,或曰,歲之爲義於文從步從戌謂推步從戌起也白羊宮於辰爲戌豈推步在戍時見星爲始故歟? 十七年閏十月,監令元統著《大統曆法通軌》四卷。 漏刻博士元統言:曆以《大統》爲名,而積分猶踵《授時》之舊,非所以重始謹正也。況《授時》以至元辛巳爲曆元至洪武甲子積一百四年年遠數盈漸差天度合修改。聞有郭伯玉者精明九數之理宜徵令推算,以成一代之制。報可擢統爲監令統乃取《授時曆》去其歲實消長之説析其條例得四卷以洪武十七年甲子爲曆元命曰《大統曆法連軌》。至二十二年改監令、丞爲監正副。二十六年監副李德芳言監正統改作洪武甲子曆元不用消長之法以考魯獻公十五年戊寅歲天正冬至比辛巳爲元差四日半強。今當復用辛巳爲元及消長之法。疏入元統奏辨。太祖曰二説皆難憑但驗七政交會行度無差者爲是。自是《大統曆》元以洪武甲子而推算仍依《授時》法。 神宗萬曆十二年,詔以《回回曆》纂入《大統》備考。 先是,弘治中,月食屢不應,日食亦舛,正統十二三年連推日食起復皆弗合漏刻,博士朱裕言:至元辛巳距今二百三十七年,歲久不能無差若不量加損益則愈久愈誤。中官正周濂等言日躔歲退之差一分五十秒今正德乙亥距至元辛巳二百三十五年赤道歲差當退天三度五十二分五十秒不經改正推步豈能有合?皆爲時議所格不行。至是年十一月癸酉朔日食《大統》推食九十二秒《回回》推不食。已而《回回曆》驗。禮科給事中侯先春因言:《回回》科推算精密,何妨纂入《大統》中以備考驗?從之。 二十三年,鄭世子載堉進《聖壽萬年曆》及《緯曆》,通融二書。詔以其書付欽天監參驗。 從禮部尚書範謙之請也,其書首曰步發斂次曰步朔閏次曰步日躔次曰步晷漏,次曰步月離次曰步交道,次曰步交食,次曰步五緯,合應。 湣帝崇禎二年九月,開曆局,以禮部侍郎徐光啓進本部尚書督修曆法。 先是,萬曆三十八年,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歸化遠臣龐迪峩、熊三拔等攜有彼國曆法多中國所未備乞取知曆儒臣率同監官,將諸書盡譯,以補典籍之缺。蓋是時大西洋人利瑪竇進貢土物,而迪峩、三拔及龍華民、鄧玉函、湯若望等先後至皆精究天文禮部因奏請令精通曆法河南僉事邢雲路、職方郎中范守己、翰林院檢討徐光啓、南京工部員外郎李之藻與迪峩、三拔等同譯西法參訂修改。後因循未遑開局至是五月乙酉朔日食禮部侍郎徐光啓依西法預推順天府見食二分有奇瓊州食既大寧以北不食《大統》、《回回》所推與光啓互異。已而光啓法驗餘皆疎帝切責監官。五官正戈豐年等言:《大統》乃國初所定實即郭守敬《授時曆》也。二百六十年毫未增損向從不能無差於是以光啓督修曆法。光啓言近世言曆諸家,大率宗郭守敬。至若歲差,環轉歲實參差。天有緯度,地有經度,別宿有本行,月五星有本輪,日月有真會視會,皆古所未聞。惟西曆有之宜取其法參互考訂使與《大統》法合,同歸一。已而光啓上修曆十事一議歲差,二議歲實小餘,三每日日行經度,四每夜月行經緯度數五列宿經緯行度六五星經緯行度七推變黃道赤道廣狹度數密測二道距度及月五星各道與黃道相距之度八日月去交遠近及真會視會之因九測日行考知二極出入地度數以定周天緯度因月食考知東西相距地輪經度十依唐元法隨地測驗二極出入地度數地輪經緯以求晝夜晨昏永短以正交食。因舉南京大僕少卿李之藻、西洋人龍華民、鄧玉函。報可。九月癸卯開曆局三年玉函卒又徵西洋人湯若望、羅雅穀譯書演算進光啓尚書仍督修曆法。 四年正月,徐光啓進書二十四卷,又進書二十一卷,五年又進書三十卷。六年以病解局務以山東參政李天經代之。 光啓進新書奏言:日食隨地不同則用地緯度算其食分多少用地經度算其加時早宴月食分秒海內並同止用地經度推求先後時刻。臣從輿地圖約略推步開載各布政司。月食初虧度分蓋食分既天下皆同則餘率可以類推不若日食之經緯各殊必須詳備也。先是巡按四川禦史馬如蛟薦資縣諸生冷守中精曆學以所呈書送局光啓力駁其謬並預推次年四月四川月食時刻令其臨時比測。已而四川報守中所推月食實差二時而新法密合。冬十月辛醜朔日食新法預推順天見食二分一十二秒應天以南不食大漠以北食既。至期光啓率監臣預點日晷調壺漏用測高儀器測食甚日晷高度。又於密室中斜開一隙置窺筩遠鏡以測虧圓晝日體分數圖板以定食分。其時刻高度悉合惟食甚分數未及二分。於是光啓言今食甚之度分密合則經度裡差已無煩更定矣獨食分未合原推者蓋因太陽光大能減月魄必食及四五分以上乃得與原推相合。然此用密室窺筩,故能得此分數。倘止憑目力或水盆照映,則炫耀不定,恐少尚不止此也。時有滿城布衣魏文魁進曆元、曆測之書送局考驗。光啓摘論七事文魁反覆論難光啓更申前説著爲《學曆小辨》。未幾光啓入閣又進書三十卷。 七年,李天經繕進書二十九卷,星屏一具。 光啓卒後,魏文魁上言:官推交食節氣皆非是。於是命文魁入京測驗是時言曆者四家《大統》、《回回》外別立西洋爲西局,文魁爲東局言人人殊紛若聚訟。天經乃繕進書並星屏皆故相光啓督率西人所造也天經預推五星淩犯會合行度又推水星退行、順行兩經鬼宿其度分晷刻已而皆驗。於是文魁説詘天經,又進書三十二卷並日晷、星晷、窺筩諸儀器。八年四月又上乙亥丙子七政行度,又參訂曆法條議二十六則,七政之議七垣星之議,四太陽之議,四太陰之議,四交食之議四五緯之議。三九年正月十五日辛酉曉望月食。天經及《大統》、《回回》東局各預推虧圓、食甚、分秒時刻惟天經所推獨合十年正月辛醜朔日食。天經等預推京師見食一分一十秒《大統》推食一分六十三秒《回回》推食三分七十秒,東局所推止遊氣侵光三十餘秒,而食時推驗惟天經爲密十一年進天經光祿卿仍管局務。十四年十二月天經言《大統》置閏但論月無中氣新法尤視合朔後先。今所進十五年新曆其十月、十二月中氣適交次月合朔時刻之前,所以月雖無中氣,而實非閏月。蓋氣在朔前則此氣尚屬前月之晦也。至十六年第二月止有驚蟄一節而春分中氣交第三月合朔之後則第二月爲閏正月,第三月爲二月無疑。時新法書器俱完,屢測交食淩犯俱密合,但魏文魁多方阻撓內官實左右之以故帝不能決然帝已深知西法之密。至十六年三月乙丑朔日食測又獨驗。八月詔西法果密即改《大統曆》法通行天下未幾,國變,竟未施行。 臣等謹按以上古法,因革各據五朝史志標爲綱目大抵以《元書》爲最善蓋其時史官郭守敬所創簡儀仰儀及諸儀表悉詣精妙。前所紀用二線推測及二十七測驗所皆守敬所爲。自是八十年間遵而用之。至明《大統》書出猶仍其法第行之。既久測候不能無差亦自然之理也。《明史》志曰後世法勝於古屢改益密。《唐志》謂:天爲動物久則差忒不得不屢變其法以求之其説似矣而不然也天行至徤確然有常本無古今之異其歲差、盈縮遲疾諸行古無而今有者因其數甚微積久始著。古人不覺而後人知之非天行之忒也。使天果久動而差忒則必參差淩替而無典要安從修改而使之益密哉?此論甚篤《大統》志成化後交食往往不應由是。西法寖顯史稱其發微闡幽運算制器前此未有。然終明之世迄未施用此,以知法無久而不變,而良法亦有待而後興,非偶然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