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曆玉衡〉序》

嗚呼，居今之世，讀古人之書，而欲得其意之真者，以釋千古之大疑豈不甚難哉？蓋自秦火之後羣言煽亂而經書大義已晦蝕久矣。然其殘瀋餘瀝存精華於渣滓之中者猶足以咀而辨之，以得其真味之所在。自後世妄作者多有書而不善讀。即能讀矣而未必刻苦冥思以求其當於是。或自生意見牢不可破或信耳隨聲一唱百和。師以授弟，父以語子，世世相習遂名專家。天下從風而靡者蓋千百年於此矣。於斯時也乃突焉起而疑之欲盡闢其説而從我則必羣吠所恠以爲不根。即産古人於今日亦安見斯人之即爲古人而不環詬而交詈之乎？況乎所闡發者又爲古今集疑之藪、聚訟之門，則尤非淺見寡聞者所及信也。余嘗見前人論易之書充斥汗漫而竊疑其説之未純。旨之不一因爲論著一二並推其餘意以求世間大疑之端則莫過於曆學、地理、醫道之三事。謂其書太繁、傳太雜而侜張舛錯莫此爲甚也夫凡事貴有師而惟此三者可以無師。凡事貴有書而惟此三者可以無書蓋其所以致悮之由自其師而已然自其書而已然也。然則既無師矣既無書矣孰爲傳之？孰爲證之？而自信硜硜若是？曰亦仍以古人爲師以古人之書爲據而搜其殘瀋餘瀝於渣滓之中浸而潤之釀而和之則其真味自出。是直可以救秦火之刼熄煽亂之威而況異學之灰燼、俗儒之餘焰哉？吾友張子簡庵以二十餘年之閉戶專精竭神於曆數之學乃著《定曆玉衡》一書。破諸家之謬，訂先聖之同。以經證經，而不參以私臆；以理度理，而弗狃於舊聞。拾古人之一言一字爲之濯塵磨垢表著晶瑩以辨正百喙之異同昭然如揭日月而照暗室也。燦然如羅星斗而煥文明也超然如立雲漢之表通呼吸於帝座而俯瞰八荒盡在我闥也。以一人之獨信釋千古之大疑豈不暢然快事哉？予閲之而有感於讀書之難也爰爲之道其所欲言知是。有識者誠能刳心刮目掃胸中之成見折衷而厭飫焉當必有以味其真而信其説之不誣也。乾隆己卯立秋日梅涇教弟楊燮勗亭氏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