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璿璣遺述〉識》

甘京 著録
廣昌揭子子宣好天學。或爲之辨,京得從其旁而聽之。或曰脬豆之喻渾天之説也。氣舉豆也脬舉氣也。蒼蒼者天何以爲脬?揭子曰:天果脬也。或曰脬言質,天有質乎?揭子曰:地有質也,天亦有質。使非有堅質何以宿日月星辰而舉大地也?地實而中亦虛澥水歸於其虛而復轉於地外。故餘嘗曰天爲凝氣,地爲凝形。凝神有虛,凝氣有實。或曰天有九重誰從數之?揭子曰:不必九重也。日月星辰麗於其位如山之宿石或在巓或在麓或在其半如人之目而鼻鼻而乳而臍而腎也。故餘嘗曰天一而已其體甚厚天載地空虛載天地亦天也。地在天中如人有五臓天亦地也。天在空中如庭有野馬故餘嘗曰有凝形之氣有未凝形之氣。天之外虛虛故任此天璿轉。天之內虛虛故人物往來於中而不硋。南北極瓜臍蒂也一天之樞也。太虛空無南北上下東西也。故餘嘗曰天無升降渾淪環轉而已。人知一天地耳不知大虛空之天也不可得而紀也。京進曰子何以知之?曰:人之心神不測即大虛空也。一天地中一日一月衆星耳一晝一夜耳,可窺測而盡。若大虛空則非窺測所能盡也。京曰:如子所雲,天實也,天之中虛也。地寔也地之中虛也。地中虛也,地實也。地之外虛也天實也。天之外大虛空其爲一天地者尚多也。或曰甘子亦惑矣乎?形則必凝而後形氣安得有凝?揭子又曰萬物之形皆氣所凝即大地亦氣所凝也。苟不信地爲氣所凝能不信人爲氣所凝乎?父母之氣合而成人由氣而形形有堅如骨如齒者有柔如津如血者有不堅不柔如肌膚腸胃者。天堅非堅如石也以其必有體質如人有肌膚然後可以束氣而舉乎大地猶人母必有腹以束氣然後可以結胎而生子也。故餘嘗曰氣非中不聚形非中不結。天地萬物無不受中氣以生。地球九萬裡南北極相去四萬五千里。有六月一晝六月一夜者有十一時晝一時夜,一時晝、十一時夜者皆人足跡所可到。日月食先時後時則有以推之不容秒忽或爽者。尚謂地之實無窮極天之虛無窮極天體不與地俱圓也可乎?若地上之虛空與無盡之虛空則此日月星辰升浮於空無所底極安得仰之見其輪暴之承其熱矚之得其光而有一定不差之躔度耶?世儒動以天之所覆本乎天者親上爲據亦當知所謂覆之形也亦當知親上之所爲麗之位也。要之天者人之強稱晝夜者明暗之別名也。包羅天地之天可得而悟不可得而測。一天地之天則自不得不屬於形氣入於成壞。人以氣而生及其老死而壞天由氣而聚及其散也安能保其不壞耶?此固餘所不欲深言以啓人之辨者若天之凝質則烏容以不知?另有形未壞而氣先壞專論以明之。又常爲童子喻曰,天若氷壺而轉地若匏瓠而通。或猶不以爲然。揭子曰隔一玻璃而昏目反明。隔一墻池而不見反見。以杯水繩繫作流星繫舞急旋於空上下仰覆而水不傾溜至淺近者人不及察又何怪焉?他日揭子以《寫天新語》見示凡京所欲傳者皆已著之成書矣。京復次所聞而詳者,聊爲天辨述以諮詢於世雲。南豐同學弟甘京拜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