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圖説〉序》

阮元 著録
經筵講官南書房行走戶部左侍郎兼管國子監算學臣阮元撰。西洋人言天地之理最精,其實莫非三代以來古法所舊有。後之學者喜其新而宗之疑其奇而闢之皆非也。言天員地員者顯著於《大戴記.曾子天員篇》。元曩見編修杭世駿作《梅文鼎傳》言其有《曾子天員篇》注向其裔人求之實無此稿但有一二條見《天學疑問》中。元之注釋《曾子十篇》也於《天員篇》未嘗不用泰西之説。曾子曰:「上首謂之員下首謂之方。如誠天員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員地道曰方。」據此則天員地員之説,孔子、曾子已明言之非西域所創也。」《周髀算經》曰「日運行處極北北方日中南方夜半日在極東東方日中西方夜半日在極南南方日中北方夜半日在極西西方日中東方夜半。」據此則天員地員之説周公商高已明言之非西域所創也。嘉定少詹事錢大昕以乾隆年間奉旨所譯西法《地球圖説》一書見示且屬付梓。元讀其書校熊三拔《表度説》等書更爲明晰詳備。按地球即地員。元時西域劄馬魯丁造西域儀象有所謂苦來亦阿兒子者漢言《地理志》也。其製以木爲圓球畫水與地今之地球即其遺法。西人之説以地體渾圓在天之中。若令地球不在天中則在地之景必不能隨日周轉且遲速不等矣。今春秋二分日輪六時在地平上爲晝六時在地平下爲夜非在正中而何?地體本圓故一日十二辰更迭互見。如正向日之處得午時,其正背日之處得子時處其東三十度得未時處其西三十度得已時相去二百五十裡而差一度又七千五百里而差一時。若以地爲方體則惟對日之下者其時正,處左處右者必長短不均矣。西域此説即曾子地圓之意亦即《周髀》日行之意非創解也。梅徵君《天學疑問》曰「西人言水地合一圓球而四面居人。其地度經緯正對者,兩處之人以足版相抵而立。其説可從歟?曰:以渾天之理徵之則地之正圓無疑也。是故南行二百五十裡則南星多見一度,而北極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裡則北極高一度南星少見一度。若地非正圓何以能然?所疑者地既渾圓,則人居地上不能平立也。然吾以近事徵之江南北極高三十二度浙江高三十度相去二度則其所戴之天頂即差二度。各以所居之方爲正則遙看異地皆成斜立。又況京師極高四十度瓊海極高二十度若自京師而觀瓊海其人立處皆當傾跌。而今不然豈非首戴皆天足履皆地初無傾側,不憂瓊立歟?然則南行而過赤道之表北游而至戴極之下亦若是矣。元又謂水地所以能居天中者天行至健有大氣以包舉之。試以豆置豬膀胱中氣滿其內,則豆虛騰而居其中。以繩絡椀置水盈椀旋轉而急舞之椀側覆而水不溢。置木球於水盎中攪水急漩則球必居正中。登泰山極頂天寒風烈氣塞耳鳴況高遠千百倍於泰山者。其健氣急旋地居其中人皆正立無分上下又何疑哉?此所譯《地球圖説》侈言外國風土或不可據。至其言天地、七政、恒星之行度則皆沿習古法所謂疇人子弟散在四夷者也。少詹事原書有説無圖爰屬詹事高弟子李鋭畫圖爲説以補之。凡《坤輿全圖》二太陽併遊曜諸圓一十九,共二十一圖是説也乃周公商高孔子曾子之舊説也學者不必喜其新而宗之亦不必疑其奇而闢之可也。 《地球圖説》,西洋人臣蔣友仁奉旨譒譯,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臣何國宗、左春坊左贊善兼翰林院編修臣錢大昕同奉旨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