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長術輯要〉序》

汪剛木先生精於史學，又精於算學，於是有《二十四史月日攷》之作。其書上起共和下迄有明各就當時所用之術依法推算。詳列朔、閏、月建大小、二十四氣略如《萬年書》之式。經始於道光十有六年至同治十有二年而書成都凡五十三卷。既而病其繁也又刪繁就簡仿《通鑑目録》之例專載朔閏。其後朔與前朔天干相同則亦不記改日乃記之成書十卷命之曰《歷代長術輯要》，而以《古今推步諸術攷》二卷附於後蓋推步諸術固此書之條例也。既成，問序於餘。余於史學粗疏而算學又素未問津何足以序先生之書哉？惟念長術之名，本於杜征南。杜氏嘗著《術論》，大旨謂天行不息，日月星辰皆動物也。物動則不一，累日爲月，累月爲歲不得不有豪毛之差。而算守恆數故術無有不差失。《易》言：「治曆明時當順天以求合非苟合以驗天。」杜氏此論雖若通達然不求之術而徒求之紀載之文，則其爲術勞而終不免於疏且舛。今杜氏《長術》具在不過就前後推排，以成其説。孔穎達於隱二年傅雲：「杜觀上下若月不容誤則指言日誤。若日不容誤，則指言月誤。蓋杜氏所恃以攷定經傳者止於如此非知術者也。」本朝經學昌明諸老先生講求實學，而顧震滄氏著《春秋朔閏表》其法用方幅之紙橫書十二月。每月繫朔晦於首尾，細求經傳之幹友日數不合即爲置閏則亦猶夫杜氏之術也今先生此書雖襲杜氏《長術》之名而各就當時所用之術以布算，則非苟以求合者，視杜氏異矣。且以一人持籌握管，而坐致二千餘年之日至其精力固有大過人者。讀其書，自周迄明，歷歷然如指諸掌。而羣書所見朔閏有不合者，則備載於每年之下。蓋存其説以待後人之攷定固不至削足合履如杜氏所譏也。餘於是書雖無能贅一辭然其用力之勤用意之精則固深知之。故不辭而書數語於簡端，既喜其書之成，又冀其書之流布於世爲讀史者一助也。光緒丁醜八月，德清俞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