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經天文編》

王應麟 總論
「怠棄三正」,馬氏曰:「建子、建醜、建寅,三正也。」蘇氏曰:「王者各以五行德之王,易服色,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時,自舜以前必有以建子、建醜爲正者。」《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蔡氏曰:「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一也。元祀者,太甲即位之元年。十二月者,商以建醜爲正,故以十二月爲正也。乙丑日也,不繫以朔者非朔日也。三代雖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數。蓋朝覲會同、班曆授時則以正朔行事,至於紀月之數,則皆以寅爲首也。改正朔而不改月數則於經史尤可考。周建子矣而《詩》言「四月維夏,六月徂暑」,則寅月起數,周未嘗改也。秦建亥矣,而《史記》「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夫臘必建醜月也秦以亥正則臘爲三月,雲「十二月者」,則寅月起數,秦未嘗改也。至三十七年書「十月癸醜始皇出遊,十一月行至雲夢」,繼書「七月丙寅始皇崩,九月葬酈山」。先書十月、十一月,而繼書七月、九月者,知其以十月爲正朔,而寅月起數未嘗改也。且秦史制書謂「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夫秦繼周者也,若改月數,則周之十月爲建酉月矣,安在其爲建亥乎?漢初,史氏所書「舊例也」。漢仍秦正,亦書曰「元年冬十月則正朔改」,而月數不改,亦已明矣。且《經》曰:「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則以十二月爲正朔,而改元何疑乎?惟其以正朔行事也,故後乎此者復政、厥辟亦以十二月朔奉嗣,王歸於亳。蓋祠告、復政皆重事也,故皆以正朔行之。朱氏曰:「三代正朔,以『元祀十有二月』考之,則商人但以建醜之月爲歲首而不改月號。以《孟子》『七八月十一月十二月』之説考之,則周人以建子之月爲正月而不改時。以《書》『一月戊午厥四月哉生明』之類考之,則古史例不書時。以程子『假天時以立義』之雲考之,則是夫子作《春秋》時特加此四字。以《繫年》見『行夏時』之意,天開於子,地闢於醜,人生於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爲歲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爲人正,商以醜爲地正周以子爲天正也。然時以作事,則歲月自當以人爲紀,故孔子嘗曰「吾得夏時焉」。而説者以爲謂《夏小正》之屬,蓋取其時之正與其令之善。蘇氏曰:「正月而謂之十二月,何也?」殷之正月,則夏之十二月也。殷雖以建醜爲正,然猶以夏正數月,亦猶周公作《豳詩》於成王之世,而雲「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皆夏正也。《史記》:「秦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夫臘必建醜之月也秦以十月爲正則臘當在三月而雲「十二月」,以是知古者雖改正朔,然猶以夏正數月也。夏氏曰:「《春秋》所書,乃孔子尊王,故以周正數之,其實周時數月實用夏正,今《七月》《四月》之詩可見矣。」兼《秦本紀》亦以十月爲歲首則歲首但以十月爲之而已非改十月爲正月也。爰革夏正。林氏曰:「夏以建寅爲正,湯革之始以建醜爲正,是革正爲用商正也。革正之事,古未嘗有,蓋始於湯而武王因之,遂以建子爲正,故易之。革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論語》疏曰:「鄭康成之義,自古以來皆改正朔,孔安國注《尚書》,湯革命,創制改正易服是從湯始,改正朔也。」朱氏曰:「陽氣雖始於黃鐘而其月爲建子,然猶潛於地中而未有以見其生物之功也。歷醜轉寅,而三陽始備,於是葉風乃至,盛德在木,而春氣應焉,古之聖人以之爲生物之始、改歲之端,蓋以人之所共見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於是更其正朔定爲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統之説,然以言乎天則生物之功未著以言乎地則改歲之義不明。而凡四時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論考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時也。」《泰誓》「惟十有三年春」蔡氏曰「漢孔氏以春爲建子之月蓋謂三代改正朔必改月數改月數必以其正爲四時之首。《序》言『一月戊午』,既以一月爲建子之月,而《經》又係之以春,故遂以建子之月爲春。夫改正朔不改月數,於太甲辯之詳矣,而四時改易尤爲無義,冬不可以爲春,寒不可以爲暖,固不待辨而明矣。」或曰:「鄭氏箋《詩》『維莫之春』亦言『周之季春』,於夏爲孟春。」曰:「此漢儒承襲之誤耳。且《臣工》詩言:「維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於皇來牟,將受厥明。』蓋言莫春則當治其新畬矣,今如何哉?然牟麥將熟,可以受上帝之明賜。夫牟麥將熟,則建辰之月,夏正季春審矣。」鄭氏於《詩》且不得其義則其攷之固不審也。不然則商以季冬爲春,周以仲冬爲春,四時反逆,皆不得其正,豈三代聖人奉天之政乎?「一月戊午」,呂氏曰:「《春秋》惟定公無正,蓋昭公之喪未歸,定公未立,故不書正。今紂之正朔已絶,周之正朔未頒,故止書『一月見君』,臣之分毫釐必計,所以正天地之大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