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野語》

周密 雜録
淳庚午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後爲閏十一月。既已頒曆,而浙西安撫司準備差遣臧元震以書白堂,且作章歲積日圖,力言置閏之誤。其説謂曆法以章法爲重,章歲爲重。蓋曆數起於冬至,卦氣起於中孚,而十九年爲之一章。一章必置七閏,必第七閏在冬至之前,必章歲至朔同日,此其綱領也。《前漢.律曆志》雲:朔旦冬至是謂章月。《後漢志》雲:至朔同日謂之章月。積分成閏,閏七而盡,其歲十九名之曰章。《唐志)雲:天數終於九,地數終於十,合二終以紀閏餘。此章法之不可廢也如此。今頒降庚午歲曆,乃以前十一月三十日爲冬至,又以冬至後爲閏十一月殊所未曉。竊謂庚午之閏與每歲閏月不同,庚午之冬至與每歲之冬至又不同。蓋自淳祐壬子數至鹹淳庚午,凡十九年是爲章歲,其十一月是爲章月。以十九年七閏推之,則閏月當在冬至之前,不當在冬至之後;以至朔同日論之,則冬至當在十一月初一日,不當在三十日。今若以冬至在前十一月三十日,則是章歲至朔不同日矣。若以閏月在冬至後,則是十九年之內止有六閏,又欠一閏矣。且尋常一章共計六千八百四十日於內加七閏月,除小盡積日六千九百四十日或六千九百三十九日,止有一日來去。今自淳祐十一年辛亥,章歲十一月初一日、章月冬至後起算十九年,至鹹淳六年庚午章歲十一月初一日合是冬至,方管六千八百四十日。今算造官以閏月在十一月三十日冬至之後則此一章止有六閏,更加六閏除小盡外,實積止有六千九百十二日,比之前後章數歲之數實欠二十八日。曆法之差,莫甚於此。況天正冬至乃曆之始,必自冬至後積三年餘分而後可以置第一閏。今庚午年章歲丙寅日申初三刻冬至,去第二日丁卯僅有四個時辰,且未有正日。安得便有餘分?且未有餘分,安得便有閏月?則是後一章發頭處,便算不行,其繆可知也。今欲改正庚午曆,卻有一説簡而易行。蓋曆法有平朔有經朔,有定朔一大一小此平朔也兩大兩小此經朔也三大三小此定朔也,此古人常行之法。今若能行定朔之説而改正之,則當以前十一月大爲閏十月小,以閏十一月小爲十一月大則丙寅日冬至即可爲十一月初一卻以閏十一月初一之丁卯爲十一月初二日。庶幾遞趲,下一日直至閏十一月二十九日丁未,卻爲大盡,如此則冬至既在十一月初一,則至朔同日矣。閏月既在至節前,則十九年七閏矣。此則昔人所謂晦節無定,由時消息,上合履端之始,不得歸餘於終,正此謂也。蓋自古之曆行之既久,未有不差,既差未有不改者。漢曆五變,而《太初曆》最密,《元和曆》最差,唐曆九變而《大衍曆》最密,《觀象曆》最繆。本朝開基以後,曆凡九改,而莫不善於《紀元曆》。中興以後,曆凡七改而莫善於《統元曆》。且後漢元和初,曆差亦是十九年不得七閏,雖曆已頒,亦改正之,今何惜於改正哉?於是朝廷下之有司,差官偕元震至蓬省與太史局官辨正,而太史之辭窮,朝廷從其説而改正之。因更《會天曆》爲《承天曆》,元震轉一官判,太史局鄧宗文、譚玉等已下各降官有差焉。余雖不善章蔀元紀之術,然以杜征南《長曆》以考春秋之月日,雖甚精密,而其置閏之法則異乎此,竊有疑焉。謂如隱公二年閏十二月,五年、七年亦皆閏十二月,然猶是三歲一閏,五歲再閏。如莊公二十年置閏,其後則二十四年以至二十八年皆以四歲一閏,無乃失之疏乎?禧公十二年閏,至十七年方閏;二十五年閏至三十年方閏率以五歲一閏,何其愈疏乎?如定公八年置閏,其後則十年以至十二年、十四年皆以二歲一閏,無乃失之數乎?閔之二年辛酉既閏矣禧之元年壬戌又閏,禧之七年、八年、哀之十四年、十五年皆以連歲置閏,何其愈數乎?至於襄之二十七年一歲之間,頓置兩閏,蓋曰十一月辰在申,司曆過也,於是既覺其繆,故前閏建酉,後閏建戌以應天正。然前乎此者二十一年既有閏,二十四年、二十六年又有閏,曆年凡六置閏者三,何緣至此失,閏已再而頓置兩閏乎?近則十餘月,遠或二十餘年,其疏數殆不可曉,豈別有其術乎?抑不明置閏之法以致此乎?併著於此,以扣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