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謹案:我朝自順治元年,因湯若望言用西洋新法頒行《時憲書》。康熙四年,官生楊光先指斥新法十謬,復用《大統》舊法。至七年九月,候氣不驗,十一月迺命大臣傳集西洋人與監官質辯,赴午門測驗正午日景,卒從南懷仁議。十五年八月,有欽天監官員學習新法之諭,《時憲》之法乃大定。迨《禦製曆象考成》前後編及《儀象考成》告蕆,而考測天象始有所遵循。嗣後隨時測候,至道光中,因黃赤大距古遠今近,日月行度積久漸差,實測之數與天行不能密合,遂改用道光甲午爲元,損益舊數,更定新數。自經重修,法又加密。今按年記録,以見《時憲》之變更雲。
乾隆五十二年,續修《萬年書》告成。
五十四年,奏準安南照朝鮮之例,載入《時憲書》一例頒發。
五十八年,諭:朕於六十一年歸政,嗣皇帝於是年改元,所有《時憲書》後紀年篇頁,其進呈宮中所用,及頒賜阿哥王子一品大臣者,應照康熙六十一年《時憲書》式樣,勻刻三貢,第一頁首行書嗣皇帝元年,次行書乾隆六十年,以次紀年至六十一歲乾隆元年止。其頒發各省之《時憲書》仍照常式哲作二頁,首行書嗣皇帝元年,次行書乾隆六十年,以次紀年至六十歲乾隆二年止,以符定例。
六十年,諭:本日皇太子率同王大臣等奏,恭進乾隆六十一年《時憲書》豫備內廷頒賞之用一摺。覽奏具見悃忱。朕登極初元,即籲懇昊慈,臨禦至六十年,不敢上同皇祖。以次增載之數,因定例孟冬分發來年《時憲書》,特明頒諭旨建立皇太子,以明歲丙辰爲嘉慶元年,舉行歸政典禮。此實朕祗迓天庥、敬維祖武之念數十年如一日,屢經降旨,明白宣示。茲皇太子及王大臣等以朕歸政改元爲曠古未有之盛典,雖見在頒朔以嘉慶紀元而宮廷之內若亦一體循用新朔,於心實有未安,特進獻乾隆六十一年《時憲書》。臚詞籲懇,出於至誠。朕已俯從所請,用備頒發內廷、皇太子、皇孫及曾元輩並親近王、大臣等遂其愛戴之忱。其分頒各直省外藩仍用嘉慶元年《時憲書》以符定制。
嘉慶元年至三年,太上皇帝仍看乾隆年號《時憲書》、恭進繙譯清漢字《時憲書》各一本,刷印清漢蒙古字《時憲書》各一本,清漢字《七政時憲書》各一本,用黃綾面套黃羅銷金包袱包封。外備賞漢字《時憲書》百本,用紅綾而無套,黃棉紙包封。
四年,再續修《萬年書》告成。
十四年,奏準琉球國太陽出入節氣時刻載入《時憲書》。
又諭:向來欽天監奏觀候本章,凡過節氣就風色方向所宜鋪陳吉語,皆係先期預備,朕所素知。即如本日交立夏節在辰初二刻八分,欽天監奏其時風從東南巽方來,主年歲大熟等語,朕披覽本章時,甫交辰正,該衙門豈能於片刻之閒繕本用印?其爲預擬不實可知。朕崇尚實政,屏黜虛詞。司天占驗,原以察天文而驗人事,如果應時協吉,仰荷昊慈,固深欽感;倘或風候偶愆,亦可藉資修省。若僅虛應故事,視爲具文,殊覺無謂。嗣後欽天監於觀侯本章,務須詳細占驗,據實陳奏。自本年夏至起,每屆節令均於第三日貝題,以備省覽。
十六年,諭:據欽天監奏查得嘉慶十八年癸酉《時憲書》係閏八月是年冬至在十月內,爲向來所未有。因復查得十九年三月亦無中氣,可以置閏,應否改爲十九年閏二月等語。朕思置閏,自有一定,非可輕言改易,恐該監推步之處或有舛錯,因降旨交該監再行詳細通查。茲據奏稱,溯查康熙十九年、五十七年俱閏八月,是年冬至仍在十一月,與郊祀節氣均相符合。今嘉慶十八年閏八月,冬至在十月內,則南郊大祀不在仲冬之月,而次年上丁、上戊又皆在正月,不在仲春之月,且驚蟄春分皆在正月,亦覺較早。若改爲十九年閏二月,則與一切祭祀節氣均屬相符,復將以後推算至二百年,其每年節氣以及置閏之月俱與時憲無訛等語。定時成歲,所以順天行而釐庶續,南郊大祀應在仲冬之月上丁、上戊應在仲春之月,此外一切時令節氣皆有常。則今據該監上考下推,直至二百年之遠,必須改於十九年二月置閏,始能前後脗合,實爲詳慎無訛,自應照此更正。
二十一年,諭:刑部奏審擬私刻《時憲書》人犯黃三等罪名一摺已依議行矣。《時憲書》頒行天下,以便民用。若不遵欽天監推算自行私造干支錯誤自應從重治罪。如照依監本翻印,刑部並無治罪之條。其《時憲書》冊尾所載「僞造者依律處斬,如無本監《時憲書》印信即同私造」等語實屬虛設。即冊面「欽遵《禦製數理精藴》印造」數語見在欽天監推步之術恪遵成法由來已久亦無庸特爲標著。所有時憲書冊面、冊尾兩條俱可刪除。至各省所頒時憲書,向於每年四月初一日由欽天監豫將樣本發交各布政司衙門刊刷,至十月初一日頒朔後頒行。近京一帶若由監頒行,勢難徧及。或交順天府募匠刊刷,照各省布政司之例辦理。惟總頒定於十月初一日頒朔以後方準出售,若於頒朔之前私行售賣,即照違制律治罪。
二十二年,諭:國家一日二日萬幾,朕辦理庶務,惟日孜孜,內外章奏無不隨時批答,從不稍存避忌。其諏吉舉行者,皆事關典禮,即古人外事剛日、內事柔日之義,非尋常事件所能比例也。乃直省各督撫奏事,於拜摺時先擇吉日。又豫擇吉日,囑令差弁於到京後屆期呈遞。是以近日遇閉、破之期竟全無奏摺,遇成、開之日數省之摺彙齊呈遞。朕檢閲時憲書,其日必係良辰其屬可笑可鄙。即在京各部院引見奏事,亦往往選擇吉日,均屬陋習。著通諭內外各衙門,嗣後遇有應辦之事,務各迅速辦理。一經辦竣,立即具奏,毋得仍前拘忌選擇良辰,至有叢脞,用副朕勤求治理至意。
二十四年,諭:前經降旨,各處應修工程均令欽派勘估大臣,帶領欽天監官前往相度方向,應否修造,奏明分別辦理。惟是欽天監官員本屬無多若各處歲修工程逐一派往,該衙門素本清苦,恐資斧不無賠累。因思每年修造宜忌,皆有一定方向,《協紀辦方》所載本極詳明。著欽天監按照書內將次年宜修造係何方向,不宜修造係何方向,詳細臚陳,奏明刊刻印本,於每年頒發《時憲書》時一併發給各該處,有應修工程查明書內本年方向。不宜即暫入緩修無庸具奏。嗣後欽天監官員停止派往,以歸簡易。其明年宜修不宜修方向該監即詳查刊刻補行頒給,俾各祗遵。
道光十五年,諭:國家設立欽天監,掌測候推步之政令及凡占驗選擇之事。遇有應行典禮先期諏吉向俱恪遵《欽定協紀辦方》一書考其宜忌敬謹選擇,奏明辦理。本年舉行孝穆皇后、孝慎皇后梓宮奉安典禮,由欽天監擇吉奏聞。經敬徵等於九月內選擇二十一、二十八兩日,開列請旨。朕因二十八日係屬平日,是以取用二十一日舉行奉安典禮。朕於幾暇,偶閲《欽定協紀辦方書》,將是日干支合其宜忌,殊覺未協。當將是書發交軍機大臣會同敬徵,循其義例詳細推求有無妨礙。旋經軍機大臣及敬徵將忌用各條於書內夾簽進呈朕復加彼閲,是日舉行奉安典禮實不相宜。敬徵經朕疊加任使,擢至尚書,管理欽天監事務有年,於諏日宜忌素爲熟諳,宜如何慎重揀選。此次所擇奉安日期紕繆至此,如知其不宜,勉強湊合,則居心直不可問。如以是日忌用之處並不遵照《協記辦方》敬謹詳查選擇,反稽諸不經外傳,此係何等重大之事,乃如此漫不經心,將就草率,莫此爲甚。且經朕指出,責令會同詳查,敬徵亦知其忌用,並不具摺請罪。喪心病狂,種種荒謬,實屬辜恩溺職。敬徵著革去尚書、都統及一切差使,拔去花翎,賞給三品頂戴,仍留內務府大臣。其內務府應管事務,準其照常管理,並仍著管理欽天監事務,以觀後效。其隨同具奏之欽天監堂官,著杳取職名,交部嚴加議處。所有奉安日期,著軍機大臣會同禮部、欽天監敬謹選擇,另行具奏。
十八年,欽天監奏:竊維天經地緯,非推步研究無以致其精微;日度月行,必揆測詳明方能驗其纖末。伏查交食演算法,自康熙、雍正年閒實已密合天行,精微俱備。惟黃赤大距古遠今近,日月行度積久漸差,要在推步測驗,隨時參酌,庶近闡微之理。數年以來,詳加考驗,由太陽緯度不合之數測得黃赤大距較前稍小,其數僅二十三度二十七分,由交節時刻之早晚考知太陽行度有進退不齊之分。夫太陽行度爲推測之本,諸曜宗之。而推日行又以歲實、氣應、兩心差、日本天最卑行度爲據。臣等擬,自道光十四年甲午爲年根,按實測之數將原用數稍爲損益,推得日行交節之時刻似與實測之數較近。至太陽行度,以交食爲考驗之大端。近年以來,測過之月食較原推早者多、遲者少故於月之平行自行、交行內量爲損益,按見擬之。平行仍用諸均之舊數,推得道光十四年後月食三次,與新數所推相近。是所擬用數考,較似有端倪。謹將數年考驗情形先行縷陳。
二十二年,欽天監奏:每屆日月交食,按新擬用數推算俱與實測相近。至本年六月朔日食,新推較諸實測僅差數秒。是新擬之數於日行已無疑義,月行亦屬近合。今擬先測恒星,以符運度,繼考日纏月離,務合天行。請以道光十四年甲午爲元,按新數日行黃赤大距,修恒星黃赤道經緯度表,即於測算之時詳考五緯月行,俾恒星五緯日月交食等書得以次第告竣。
是年,以敬徵爲修曆總裁、監正,周餘慶左監副,高偉爲副總裁。
二十五年,欽天監奏:竊臣於道光十八年奏明,以十四年甲午爲元,將用數略爲損益,推得交食時刻數次,每有與實測相近者。是以臣等於二十二年奏請重修曆數,擬請先測恒星以符運度,繼考日月冀合天行。遵即揀選官生,分派職事,逐夜詳考。歷測周天恒星,較之原書隱見不同,大小互異。復經考測其應改易者,俱於道光二十四年奏明。今依二十四年甲辰所測恒星經緯度,分注《黃道經緯度表》十二卷,《赤道經緯度表》十二卷。取相近黃道十度內者爲《月五星相距表》一卷。《天漢界度卷》四卷,《經星彙考》一卷,《星圖》《步天歌》一卷,《恒星總紀》一卷。共計三十二卷,分爲上下兩函。繕寫樣本,恭呈禦覽。伏查見用恒星表卷,原書爲高宗純皇帝禦製璣衡撫辰儀考測所成,於乾隆二十一年全書告成,名曰《欽定儀象考成續編》之處,恭候聖裁。奉旨,欽天監奏恒星表卷告成,繕具樣本呈覽,著命名《儀象考成續編》。
臣謹案:欽天監原奏所修爲恒星、五緯、日月交食等書。今五緯、日月交食兩書均闕而未備,此當有待於繼事者也。
咸豐元年,再續修《萬年書》告成。
同治元年,再續修《萬年書》告成。
光緒二年,再續修《萬年書》告成。
光緒十三年,奏準頒清文時憲書五本,漢文《時憲書》四十五本,《修造吉方立成》書五十本。自本年孟冬,欽頒光緒十四年正朔爲始,移送兵部,由驛轉遞駐藏大臣祗領。
宣統二年,再續修《萬年書》告成。
十二月,欽天監奏:中國曆法,以閏月定四時成歲,行之已數千年,歷代相沿,未嘗更易。我聖祖仁皇帝數理精深,震今鑠古,曾與西洋人南懷仁、湯若望輩反復推求曆象,參用西法,悉已臻諸至當。設當時於罷閏一事可議更張,亦必毅然罷之,奚俟今日?此可仰見聖謨高深,豈淺見者所能窺測?世世相承,所當敬守勿替者也。得旨:摺留。
臣謹案:大理院推事姚大榮於是年呈資政院,請停罷閏月。言閏月有不便於國計民生者二事:一曰財政多靡,一曰民聽易惑。並舉沈括《夢溪筆談》定曆以十二氣爲主,以西法消息之,以立春氣至之日爲元日,大寒氣盡之日爲除日。凡月之大小,視節氣盈縮爲定。又援引《周髀算經》,謂與西法閏日之法相合。資政院隨據其説諮欽天監,故有是奏。
三年,資政院奏:世界交通,宜取大同主義。曆法一端,關係尤重。在昔唐堯,於變時雍,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敬授人時。虞舜受終文祖,即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三代而後,曆法時有變更,古略今詳,由疏而密。元郭守敬始分盈縮初末四限,定歲實爲三百六十五日又萬分之二千四百二十五,與今西人所用陽曆僅差萬分之三。此乃年遠而日差,非郭説之錯誤也。月繞地球、地球繞日行度遲速大相懸殊,地球繞日一周當月繞地球十二週有十日有奇。是年度當主日不當主月,不須言而解矣。見今各國皆用陽曆,而我獨用陰曆,外交內政之種種窒礙往往由是而生。請將理由分晰陳之:一爲國際上之關係。凡屬於公法、私法之條約、合同,分載陰曆、陽曆之年月日,往往因一日之差異,互相爭執而生交涉問題。二爲財政上之關係。國家歲入,除官業之銀行、郵電、路礦以日計算,新關、常關稅則以月計算。外如畝地之正雜稅,占歲入十分之四,均以年計算。閏年歲入不加增,而歲出多一閏月,則閏年度支必愈困難。三爲法律上之關係。徒刑拘役以年計者,當閏年則多一月。若相足十二月爲一年,則刑名所定年度之年字又不確當。四爲教育上之關係。小學課本均有定則,閏年不能多授。故年假、暑假往往不遵部章,曠廢光陰,實屬可惜。至學校經常歲入亦多以年計算,遇閏年即有收支不能適宜之虞。此外,通行曆書更有一端足生憲政進行之大阻力者,則吉星凶曜之説是也。星曜之有吉凶,乃神道設教時代愚人之術,今科學大明,群知其謬。乃國家頒布曆書猶復沿襲舊説,實與立憲政體顯相背馳,此尤不可不亟行改革者也。謹本斯恉,公同議決改用陽曆辦法四條:一、以宣統三年之十一月十三日爲宣統四年元旦。二、自宣統四年元旦始適用陽曆。三、二十四節氣及朔、望、弦、晦仍可附載於曆書。四、舊曆所載太歲、流年、方位、吉星、凶曜、宜忌諸名目一律禁載。得旨,著內閣妥速籌辦。旋由時憲科擬定,以宣統五年爲改辦之始,並訂改革時憲書變通辦法十九條。
《清續文獻通考》
清 劉錦藻 總論
《清續文獻通考》 劉錦藻 清 清 D0曆法分典 總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