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歐陽修等 論説
中晷之法。初,淳風造曆,定二十四氣中晷,與祖沖之短長頗異,然未知其孰是。及一行作《大衍曆》,詔太史測天下之晷,求其土中,以爲定數。其議曰: 《周禮》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鄭氏以爲「日景於地,千里而差一寸」。「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萬五千里,地與星辰四遊升降於三萬裡內,是以半之,得地中。今潁川陽城是也」。宋元嘉中,南征林邑,五月立表望之,日在表北,交州影在表南三寸,林邑九寸一分。交州去洛,水陸之路九千里,蓋山川回折使之然,以表考其弦,當五千乎。開元十二年,測交州,夏至,在表南三寸三分,與元嘉所測略同。使者大相元太言:「交州望極,纔高二十餘度。八月海中望老人星下列星粲然,明大者甚衆,古所未識,迺渾天家以爲常沒地中者也。大率去南極二十度已上之星則見。」又鐵勒、回紇在薛延陀之北,去京師六千九百里,其北又有骨利幹,居澣海之北,北距大海,晝長而夜短,既夜,天如曛不暝,夕胹羊髀纔熟而曙,蓋近日出沒之所。太史監南宮説擇河南平地,設水準繩墨植表而以引度之,自滑臺始白馬,夏至之晷,尺五寸七分。又南百九十八裡百七十九步,得浚儀嶽臺,晷尺五寸三分。又南百六十七裡二百八十一步,得扶溝,晷尺四寸四分。又南百六十裡百一十步至上蔡武津,晷尺三寸六分半。大率五百二十六裡二百七十步,晷差二寸餘。而舊説王畿千里,影差一寸,妄矣。 今以句股校陽城中晷,夏至尺四寸七分八氂》冬至丈二尺七寸一分半,定春秋分五尺四寸三分,以覆矩斜視,極出地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自滑臺表視之,極高三十五度三分,冬至丈三尺,定春秋分五尺五寸六分。自浚儀表視之,極高三十四度八分,冬至丈二尺八寸五分,定春秋分五尺五寸。自扶溝表視之,極高三十四度三分冬至丈二尺五寸五分,定春秋分五尺三寸七分。上蔡武津表視之,極高三十三度八分,冬至丈二尺三寸八分,定春秋分五尺二寸八分。其北極去地,雖秒分微有盈縮,難以目校,大率三百五十一裡八十步,而極差一度。極之遠近異,則黃道軌景固隨而變矣。 自此爲率推之,比歲武陵晷,夏至七寸七分,冬至丈五寸三分,春秋分四尺三寸七分半,以圖測之,定氣四尺四寸七分,按圖斜視,極高二十九度半,差陽城五度三分。蔚州橫野軍夏至二尺二寸九分,冬至丈五尺八寸九分,春秋分六尺四寸四分半,以圖測之,定氣六尺六寸二分半。按圖斜視,極高四十度,差陽城五度三分。凡南北之差十度半,其徑三千六百八十八裡九十步。自陽城至武陵,千八百二十六裡七十六步,自陽城至橫野,千八百六十一裡二百十四步。夏至晷差尺五寸三分,自陽城至武陵,差七寸三分,自陽城至橫野,差八寸。冬至晷差五尺三寸六分,自陽城至武陵差二尺一寸八分,自陽城至橫野,差三尺一寸八分。率夏至與南方差少,冬至與北方差多。 又以圓校安南,日在天頂北二度四分,極高二十度四分。冬至晷七尺九寸四分,定春秋分二尺九寸三分,夏至在表南三寸三分,差陽城十四度三分,其徑五千二十三裡。至林邑,日在天頂北六度六分強,極高十七度四分周圓三十五度,常見不隱。冬至晷六尺九寸,定春秋分二尺八寸五分,夏至在表南五寸七分,其徑六千一百一十二裡。若令距陽城而北,至鐵勒之地,亦差十七度四分,與林邑正等,則五月日在天頂南二十七度四分,極高五十二度,周圓百四度,常見不隱。北至晷四尺一寸三分,南至晷二丈九尺二寸六分,定春秋分晷五尺八寸七分。其沒地纔十五餘度,夕沒亥西,晨出醜東,校其裡數,已在回紇之北,又南距洛陽九千八百一十五裡,則極長之晝,其夕常明。然則骨利幹猶在其南矣。 吳中常侍王蕃,考先儒所傳,以戴日下萬五千里爲句股,斜射陽城,考周徑之率以揆天度,當千四百六裡二十四步有餘。今測日晷距陽城五千里已在戴日之南,則一度之廣皆三分減二,南北極相去八萬裡,其徑五萬裡。宇宙之廣,豈若是乎?然則蕃之術,以蠡測海者也。 古人所以恃句股術,謂其有證於近事。顧未知目視不能及遠,遠則微差,其差不已,遂與術錯。譬遊於大湖廣袤不盈百里,見日月朝夕出入湖中及其浮於巨海,不知幾千萬裡,猶見日月朝夕出入其中矣。若於朝夕之際,俱設重差而望之,必將大小同術,無以分矣。 橫既有之,縱亦宜然。又若樹兩表,南北相距十裡,其崇皆數十裡,置大炬於南表之端,而植八尺之木於其下,則當無影。試從南表之下,仰望北表之端,必將積微分之差,漸與南表參合。表首參合,則置炬於其上,亦當無影矣。又置大炬於北表之端,而植八尺之木於其下,則當無影。試從北表之下,仰望南表之端,又將積微分之差,漸與北表參合。表首參合,則置炬於其上,亦當無影矣。復於二表間更植八尺之木,仰而望之,則表首環屈相合。若置火炬於兩表之端,皆當無影矣。夫數十裡之高與十裡之廣,然猶斜射之影與仰望不殊。今欲憑晷差以推遠近高下,尚不可知,而況稽周天裡步於不測之中,又可必乎?十三年,南至,岱宗禮畢,自上傳呼萬歲,聲聞於下,時山下夜漏未盡,自日觀東望,日已漸高。據曆法,晨初迨日出差二刻半,然則山上所差凡三刻餘。其冬至夜刻同立春之後,春分夜刻同立夏之後。自嶽趾升泰壇僅二十裡,而晝夜之差一節。設使因二十裡之崇以立句股術,固不知其所以然,況八尺之表乎! 原古人所以步圭影之意將以節宣和氣,輔相物宜,不在於辰次之周徑;其所以重曆數之意,將欲恭授人時,欽若乾象,不在於渾、蓋之是非。若乃述無稽之法於視聽之所不及,則君子當闕疑而不議也。而或者各封所傳之器以術天體,謂渾元可任數而測,大象可運算而闚。終以六家之説,迭爲矛楯,誠以爲蓋天邪,則南方之度漸狹;果以爲渾天邪,則北方之極寖高。此二者,又渾、蓋之家盡智畢議,未能有以通其説也。則王仲任、葛稚川之徒,區區於異同之辨,何益人倫之化哉。凡晷差,冬夏不同,南北亦異,先儒一以裡數齊之,遂失其實。今更爲《覆矩圖》,南自丹穴,北暨幽都,每極移一度,輒累其差,可以稽日食之多少定晝夜之長短而天下之晷皆協其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