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辨
日晷本元太史郭守敬圭表制也。余嘗入司天臺觀之,臥石圭,刻尺寸以爲瑱,樹銅表南端,高四十尺,爲室表。北霤中以候景,室闇則景愈明,而候視審。表高則景愈長,而尺寸別。蓋本王圭之制,五倍以數以變通之。今世所傳日晷,以木爲簡六,南端立表,北畫時刻,持之對日視晷,不必定方位而設者,即其遺意也。嘉靖乙巳春,予祔亡弟造夫圳嶺大墓山,取以測時。是時爲立春節,日入酉初初刻。將晡,視其景在戌之終,竊疑焉。畢葬,取《元史》考之,北極出地之度有多寡,夏至測日之景有短長,是地之勢與日之行皆有南北參錯也。因悟曰:世人但知減表之盈虧以合日之異行,而不知變表之短長以准極之相去。極之相去有遠近,則地勢不同;地勢不同,則表之則當變。於變表之中加以盈虧,而後日之晷刻可得而測也。今世所傳,亦曰本之守敬雲爾。守敬,邢臺人,表在大都。大都,今京師也。取京師之表,行之四方,其謬何疑?於是即大都北極出地四十度之數爲舊表之數,則十分之而取其八分、六分、五分,通爲四表,以合二分、二至之日行,而測其景,以定晷刻,無弗驗者。乃知守敬之制,得之變通,世人之謬,失之執泥故也。明年,如毘陵,語之荊川。荊川精於曆數者,聞予,驚曰:「兄聰明善悟若此,胡不究曆法乎?」將強以授。予應曰:「程子有言:某那得許多工夫。」一笑而罷。他日語之,人多不解。或又索予表以測日,予曰此非吉州也,慙而止。後十年,龍山劉子問日晷,出其制以告,不甚解,乃爲之辯,復詳其制遺之。
舊制:夏至後表一寸,春分與立秋後表八分,在下穴。立冬後表五分,秋分與立春後表六分,在上穴。夏表準今木工尺正一寸,今以京師當之,爲四十分強。西安四十少,登萊、太原三十八少,濟南三十七少,大名三十六,東平三十五、六,嵩山三十五,開封三十四大強,河南三十四大弱,漢中三十三半強,揚州三十三,武昌、成都三十一半,衡山二十五,吉安二十三半,雷州二十六,瓊州十九半,自長安以下夏至表皆從京師四十分中得數,又十分之以爲寸,其三表又劑分而逓減之。如雷州二十,正當京師四十之半。其夏至表准木工尺之五分,如此則春分當四分,秋分當三分,立冬當二分半,他准此。蓋以木工尺之五分,又十分之取八分、六分、五分三表,此減表法。又按《周禮》日東景夕多風,日西景朝多陰,則知東西二地朝夕表又有增減,近東減卯辰增申酉「近西減申酉增卯辰長短准此以漏。木簡長七寸,博二寸中高長五寸五分,博一寸。畫時刻,南起午北迄寅、戌,往來數之。五寸五分之內,午四分,巳、未五分,辰、申一寸,卯、酉三寸,寅、戌五分,午四畫之,往來數得八刻,寅戌一畫餘刻之半,他時皆八畫之準,八刻其分寸準,木工尺不復減。或疑木工尺有短長,以何爲準?解之曰:即以一尺之分寸畫刻,取一寸四十分之,視所在之地當直多少折爲表之分寸,無不準。知四倍土圭者,皆可盈縮爲之。當南端畫中外爲上穴,內爲下穴,以立表。四周下陷爲水渠取平,渠深二分,徑三分。外爲廓竅,其復下以藏表。
《念庵文集》
明 羅洪先 論説
《念庵文集》 羅洪先 明 明 E1觀測儀器總部 論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