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脫脫等 論説
曆象以授四時,璣衡以齊七政,二者本相因而成。故璣衡之設,史謂起於帝嚳,或謂作於宓犧。又雲璿璣玉衡乃羲、和舊器,非舜創爲也。漢馬融有雲:「上天之體不可得知,測天之事見於經者,惟有璣衡一事。璣衡者,即今之渾儀也。」吳王蕃之論亦雲:「渾儀之制,置天梁、地平以定天體,爲四遊儀以綴赤道者,此謂璣也;置望筩橫簫於遊儀中,以窺七曜之行,而知其躔離之次者,此謂衡也。」若六合儀、三辰儀與四遊儀並列爲三重者,唐李淳風所作。而黃道儀者,一行所增也。如張衡祖洛下閎、耿夀昌之法,別爲渾象,寘諸密室,以漏水轉之,以合璿璣所加星度,則渾象本別爲一器。唐李淳風、梁令瓉祖之,始與渾儀並用。【略】 銅候儀,司天冬官正韓顯符所造,其要本淳風及僧一行之遺法。顯符自著經十卷上之書府。銅儀之制有九: 一曰雙規,皆徑六尺一寸三分,圍一丈八尺三寸九分,廣四寸五分,上刻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南北並立,置水臬以爲準,得出地三十五度,乃北極出地之度也。以釭貫之四面皆七十二度,屬紫微宮,星凡三十七坐,一百七十有五星,四時常見,謂之上規。中一百一十度,四面二百二十度,屬黃赤道內外官,星二百四十六坐,一千二百八十九星,近日而隱,遠而見,謂之中規。置臬之下,繞南極七十二度,除老人星外,四時常隱,謂之下規。 二曰遊規,徑五尺二寸,圍一丈五尺六寸,廣一寸二分厚四分上亦刻周天,以釭貫於雙規巔軸之上,令得左右運轉。凡置管測驗之法,衆星遠近隨天周徧。 三曰直規二各長四尺八寸闊一寸二分厚四分於兩極之間用夾窺管中置關軸,令其遊規運轉。 四曰窺管一長四尺八寸,廣一寸二分,關軸在直規中。 五曰平準輪,在水臬之上,徑六尺一寸三分,圍一丈八尺三寸九分上刻八卦、十幹、十二辰、二十四氣、七十二候於其中,定四維日辰,正晝夜百刻。 六曰黃道,南北各去赤道二十四度,東西交於卯酉,以爲日行盈縮、月行九道之限。凡冬至日行南極去北極一百一十五度,故景長而寒夏至日在赤道北二十四度,去北極六十七度,故景短而暑。月有九道之行,歲匝十二辰,正交出入黃道,遠不過六度。五星順、留、伏、逆行度之常數也。 七曰赤道,與黃道等,帶天之紘以隔黃道,去兩極各九十一度強。黃道之交也,按經東交角宿五度少,西交奎宿一十四度強。日出於赤道外,遠不過二十四度,冬至之日行鬥宿;日入於赤道內,亦不過二十四度,夏至之日行井宿;及晝夜分,炎涼等。日、月、五星陰陽進退盈縮之常數也。 八曰龍柱四,各高五尺五寸,立於平準輪下。 九曰水臬,十字爲之,其水準滿,北辰正。以置四隅,各長七尺五寸,高三寸半,深一寸。四隅水準,則天地準。 又(沈括)渾儀議曰: 五星之行有疾舒,日月之交有見匿,求其次舍經劘之會,其法一寓於日。冬至之日,日之端南者也。日行周天而復集於表鋭,凡三百六十有五日四分日之幾一,而謂之嵗。周天之體,日別之謂之度。度之離,其數有二:日行則舒則疾,會而均,別之曰赤道之度;日行自南而北,升降四十有八度而迤,別之曰黃道之度。度不可見,其可見者星也。日、月、五星之所由,有星焉。當度之畫者凡二十有八,而謂之舍。舍所以絜度,度所以生數也。度在天者也,爲之璣衡,則度在器。度在器,則日月五星可摶乎器中,而天無所豫也。天無所豫,則在天者不爲難知也。 自漢以前,爲曆者必有璣衡以自驗跡。其後雖有璣衡,而不爲曆作;爲曆者亦不復以器自考,氣朔星緯,皆莫能知其必當之數。至唐僧一行改大衍曆法,始復用渾儀參實,故其術所得,比諸家爲多。 臣嘗歴考古今儀象之法,虞書所謂璿璣玉衡,唯鄭康成粗記其法;至洛下閎製圓儀,賈逵又加黃道,其詳皆不存於書。其後張衡爲銅儀於密室中,以水轉之,蓋所謂渾象,非古之璣衡也。吳孫氏時王蕃、陸績皆嘗爲儀及象,其説以謂舊以二分爲一度,而患星辰稠穊;張衡改用四分,而復椎重難運。故蕃以三分爲度,周丈有九寸五分寸之三,而具黃赤道焉。績之説以天形如鳥卵小橢,而黃赤道短長相害,不能應法。至劉曜時,南陽孔定製銅儀,有雙規,規正距子午以象天;有橫規,判儀之中以象地;有時規,斜絡天腹以候赤道南北植幹以法二極;其中乃爲遊規、窺管,劉曜太史令晁崇、斛蘭皆嘗爲鐵儀,其規有六四常定,一象地,一象赤道,其二象二極,乃是定所謂雙規者也。其制與定法大同,唯南北柱曲抱雙規,下有縱衡水平,以銀錯星度,小變舊法。而皆不言有黃道,疑其失傳也。唐李淳風爲圓儀三重:其外曰六合,有天經雙規、金渾緯規、金常規;次曰三辰,轉於六合之內,圓徑八尺,有璿璣規、月遊規,所謂璿璣者,黃、赤道屬焉;又次曰四遊,南北爲天樞,中爲遊筩可以升降遊轉,別爲月道,傍列二百四十九交以攜月遊。一行以爲難用,而其法亦亡。其後率府兵曹梁令瓚更以木爲遊儀,因淳風之法而稍附新意,詔與一行雜校得失,改鑄銅儀,古今稱其詳確。至道中,初鑄渾天儀于司天監,多因斛蘭、晁崇之法。皇祐中,改鑄銅儀于天文院姑用令瓚、一行之論,而去取交有失得。 臣今輯古今之説以求數象,有不合者十有三事: 其一舊説以謂今中國於地爲東南,當令西北望極星,置天極不當中北。又曰:「天常傾西北,極星不得居中。」臣謂以中國規觀之,天常北倚可也,謂極星偏西則不然。所謂東西南北者,何從而得之?豈不以日之所出者爲東,日之所入者爲西乎?臣觀古之候天者,自安南都護府至浚儀大嶽臺纔六千里,而北極之差凡十五度,稍北不已,庸詎知極星之不直人上也?臣嘗讀黃帝素書:「立於午而面子,立於子而面午,至於自卯而望酉,自酉而望卯皆曰北面。立於卯而負酉,立於酉而負卯,至於自午而望南,自子而望北,則皆曰南面。」臣始不論其理,逮今思之,乃常以天中爲北也。常以天中爲北,則蓋以極星常居天中也。素問尤爲善言天者。今南北纔五百里,則北極輒差一度以上;而東西南北數千里間,日分之時候之,日未嘗不出於卯半而入於酉半則又知天樞既中則日之所出者定爲東,日之所入者定爲西,天樞則常爲北無疑矣。以衡窺之,日分之時,以渾儀抵極星以候日之出沒,則常在卯酉之半少北。此殆放乎四海而同者何從而知中國之爲東南也?彼徒見中國東南皆際海而爲是説也。臣以謂極星之果中,果非中,皆無足論者。彼北極之出地六千里之間所差者已如是,又安知其茫昩幾千萬裡之外邪?今直當據建邦之地人目之所及者裁以爲法不足爲法者,宜置而勿議可也。 其二曰:紘平設以象地體,今渾儀置於崇臺之上下瞰日月之所出則紘不與地際相當者。臣詳此説雖粗有理,然天地之廣大,不爲一臺之高下有所推遷。蓋渾儀考天地之體,有實數,有準數。所謂實者,此數即彼數也,此移赤彼亦移赤之謂也。所謂準者,以此準彼,此之一分,則準彼之幾千里之謂也。今臺之高下乃所謂實數,一臺之高不過數丈,彼之所差者亦不過此,天地之大豈數丈足累其高下?若衡之低昂,則所謂準數者也。衡移一分則彼不知其幾千里,則衡之低昂當審,而臺之高下非所當卹也。 其三曰:月行之道,過交則入黃道六度而稍卻,復交則出於黃道之南亦如之。月行周於黃道,如繩之繞木,故月交而行日之陰,則日爲之虧;入蝕法而不虧者行日之陽也。每月退交,二百四十九周有奇然後復會。今月道既不能環繞黃道,又退交之漸當每日差池今必候月終而頓移亦終不能符會天度當省去月環。其候月之出入,專以曆法步之。 其四,衡上下二端皆徑一度有半,用日之徑也。若衡端不能全容日月之體,則無由審日月定次。欲日月正滿上衡之端,不可動移,此其所以用一度有半爲法也。下端亦一度有半,則不然。若人目迫下端之東以窺上端之西,則差幾三度。凡求星之法,必令所求之星正當穿之中心。今兩端既等,則人目遊動,無因知其正中。今以鈎股法求之下徑三分上徑一度有半則兩竅相覆大小略等。人目不搖,則所察自正。 其五,前世皆以極星爲天中自祖暅以璣衡窺考天極不動處乃在極星之末猶一度有餘。今銅儀天樞內徑一度有半)乃謬以衡端之度爲率。若璣衡端平,則極星常遊天樞之外;璣衡小偏,則極星乍出乍入。令瓚舊法,天樞乃徑二度有半,蓋欲使極星遊於樞中也。臣考驗極星更三月,而後知天中不動處遠極星乃三度有餘,則祖暅窺考猶爲未審。今當爲天樞徑七度,使人目切南樞望之,星正循北極。樞裏周常見不隱,天體方正。 其六,令瓚以辰刻、十幹、八卦皆刻於紘,然紘平正而黃道斜運,當子午之間,則日徑度而道促;卯酉之際,則日迤行而道舒。如此,辰刻不能無謬。新銅儀則移刻於緯,四游均平,辰刻不失。然令瓚天中單環,直中國人頂之上,而新銅儀緯斜絡南北極之中,與赤道相直。舊法設之無用,新儀移之爲是。然當側窺如車輪之牙,而不當衡規如鼓陶,其旁迫狹,難賦辰刻,而又蔽映星度。 其七,司天銅儀,黃赤道與紘合鑄,不可轉移,雖與天運不符,至於窺測之時,先以距度星考定三辰所舍,復運遊儀抵本宿度,乃求出入黃道與去極度,所得無以異於令瓚之術。其法本於晁崇、斛蘭之舊制,雖不甚精縟,而頗爲簡易。李淳風嘗謂斛蘭所作鐵儀,赤道不動,乃如膠柱,以考月行,差或至十七度,少不減十度。此正謂直以赤道候月行,其差如此。今黃赤道度,再運遊儀抵所舍宿度求之,而月行則以月曆每日去極度算率之,不可謂之膠也。新法定宿而變黃道,此定黃道而變宿,但可賦三百六十五度而不能具餘分,此其爲略也。 其八,令瓚舊法,黃道設於月道之上,赤道又次月道,而璣最處其下。每月移一交,則黃赤道輒變。今當省去月道,徙璣於赤道之上,而黃道居赤道之下,則二道與衡端相迫,而星度易審。 其九,舊法規環一面刻周天度一面加銀丁。所以施銀丁者,夜候天晦,不可目察,則以手切之也。古之人以璿爲之,璿者珠之屬也。今司天監三辰儀,設齒於環背,不與橫簫會,當移列兩旁以便參察。 其十,舊法重機皆廣四寸,厚四分。其他規軸,椎重樸拙,不可旋運。今小損其制,使之輕利。 其十一,古之人知黃道嵗易,不知赤道之因變也。黃道之度,與赤道之度相偶者也。黃道徙而西,則赤道不得獨膠。今當變赤道與黃道同法。 其十二,舊法黃赤道平設,正當天度,掩蔽人目,不可占察。其後乃別加鑽孔,尤爲拙謬。今當側置少偏,使天度出北際之外,自不淩蔽。 其十三,舊法地紘正絡天經之半,凡候三辰出入,則地際正爲地紘所伏。今當徙紘稍下,使地際與紘之上際相直。候三辰伏見,専以紘際爲率,自當默與天合。 又言渾儀製器: 渾儀之爲器,其屬有三,相因爲用。其在外者曰體,以立四方上下之定位;其次曰象,以法天之運行,常與天隨;其在內璣衡,璣以察緯,衡以察經。求天地端極三眀匿見者,體爲之用;察黃道降陟辰刻運徙者,象爲之用;四方上下無所不屬者,璣衡爲之用。 體之爲器,爲圓規者四。其規之別:一曰經,經之規二並峙,正抵子午,若車輪之植。二規相距四寸,夾規爲齒,以別去極之度。北極出紘之上三十有四度十分度之八強,南極下紘亦如之。對銜二釭,聯二規以爲一,釭中容樞。二曰緯,緯之規一,與經交於二極之中,若車輪之倚,南北距極皆九十一度強。夾規爲齒,以別周天之度。三曰紘,紘之規一,上際當經之半,若車輪之僕,以考地際,周賦十二辰,以定八方。紘之下有趺,從一衡一,刻溝受水以爲平。中溝爲地,以受注水。四末建趺,爲升龍四以負紘。凡渾儀之屬皆屬焉。龍吭爲綱維之四揵以爲固。 象之爲器,爲圓規者四。其規之別:一曰璣,璣之規二並峙,相距如經之度。夾規爲齒,對銜二釭,釭中容樞,皆如經之率。設之亦如經,其異者經膠而璣可旋。二曰赤道,赤道之規一,刻璣十分寸之三以銜赤道。赤道設之如緯,其異者緯膠於經,而赤道銜於璣,有時而移,度穿一竅,以移嵗差。三曰黃道,黃道之規一,刻赤道十分寸之二以銜黃道,其南出赤道之北際二十有四度,其北入赤道亦如之。交於奎、角,度穿一竅,以銅編屬於赤道。嵗差盈度,則並赤道徙而西。黃赤道夾規爲齒,以別均迤之度。 璣衡之爲器,爲圓規二,曰璣,對峙,相距如象璣之度,夾規爲齒,皆如象璣。其異者,象璣對銜二釭,而璣對銜二樞,貫於象璣天經之釭中。三物相重,而不相膠,爲間十分寸之三,無使相切,所以利旋也。爲橫簫二,兩端夾樞,屬於璣,其中挾衡爲橫一,棲於橫簫之間。中衡爲轊,以貫橫簫,兩末入於璣之罅而可旋。璣可以左右,以察四方之祥;衡可以低昂,以察上下之祥。 又元祐間蘇頌更作者,上置渾儀,中設渾象,旁設昏曉更籌,激水以運之。三器一機,脗合躔度,最爲奇巧。宣和間,又嘗更作之。而此五儀者悉歸于金。 中興更謀製作,紹興三年正月,工部員外郎袁正功獻渾儀木樣,太史局令丁師仁始請募工鑄造,且言:「東京舊儀用銅二萬斤,今請折半用八千斤有奇。」已而不就,蓋在廷諸臣罕通其制度者。乃召蘇頌子攜取頌遺書,考質舊法,而攜亦不能通也。至十四年,乃命宰臣秦檜提舉鑄渾儀,而以內侍邵諤專領其事,久而儀成。三十二年,始出其二置太史局。而高宗先自爲一儀置諸宮中,以測天象,其制差小,而邵諤所鑄蓋祖是焉,後在鍾鼓院者是也。 清臺之儀,後其一在祕書省。按儀制度,表裏凡三重:其第一重曰六合儀,陽經徑四尺九寸六分,闊三寸二分厚五分。南北正位兩面各列周天度數,南北極出入地皆三十一度少,度闊三分。陰緯單環大小如陽經,闊三寸二分,厚一寸八分。上置水準池,闊九分,深四分,沿環通流,亦如舊制。內外八幹、十二枝畫艮、巽、坤、乾卦於四維。第二重曰三辰儀徑四尺三分闊二寸二分,厚五分。釭釧刻畫如陽經。赤道單環徑四尺一寸四分,闊一寸二分,厚五分。上列二十八宿,均天度數,闊二分七釐。黃道單環,徑四尺一寸四分,闊一寸二分,厚五分,上列七十二候,均分卦策,與赤道相交,出入各二十四度弱。百刻單環,徑四尺五寸六分,闊一寸二分,厚五分,上列晝夜刻數。第三重曰四遊儀,徑三尺九寸闊一寸九分厚五分。釭釧刻畫如璿璣度闊二分半。望筩長三尺六寸五分,內圓外方,中通孔竅,四面闊一寸四分七釐,窺眼闊三分,夾窺徑五尺三分。鼇雲以負龍柱龍柱各高五尺二寸。十字平水臺高一尺一寸七分,長五尺七寸,闊五寸二分。水槽闊七分,深一寸二分。若水運之法與夫渾象,則不復設。 其後朱熹家有渾儀,頗考水運制度,卒不可得。蘇頌之書雖在,大抵於渾象以爲詳,而其尺寸多不載,是以難遽復雲。舊制有白道儀以考月行在望筩之旁。自熙寧沈括以爲無益而去之,南渡更造,亦不復設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