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被考略》

《弢園文録》曰：中國，天下之宗邦也，不獨爲文字之始祖，即禮樂制度、天算器藝，無不由中國而流傳及外。當堯之世，羲和昆仲已能制器測天，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而兄弟四人分置於東西南朔，獨於西曰昧穀者葢在極西之地而無所紀限也。當時疇人子弟豈無授其學於彼土之人者？故今借根方猶稱爲東來法。乃歐洲人必曰東來者，是指印度而非言震旦也，不知印度正從震旦得來。歐人之律曆格致大半得自印度，而印度則正授自中原。即以樂器言之，七音之循環迭變還相爲宮，而歐人所製風琴，其管短長合度，正與中國古樂器無殊。他如行軍之樂，鐃吹之歌，中國向固有之，至今失傳耳。當周之衰，魯國伶官俱懷高蹈，而少師陽襄則遠入於海，安知古器古音不自此而西乎？他若祖沖之能造千里船，不因風水，施機自運。楊麼之輪舟，鼓輪激水，其行如飛，此非歐洲火輪戰艦之濫觴乎？指南車法則創自姬元公以送越裳氏之婦，霹靂礟則已見於宋虞允文採石之戰，固在乎法朗機之先。電氣則由試琥珀法而出者也時長鐘則明揚州人所自行製造者也。此外測天儀器，何一非由璿璣玉衡而來哉？即以文學言之，倉頡造字，前於唐虞，其時歐洲草昧猶未開也。即其所稱聲明文物之邦，如猶太，如希臘，如埃及，如巴比倫，如羅馬，所造之字至今尚存文學之士必以此爲階梯所謂臘頂文、希利尼文也。然中國之字，六書之義鹹備，西國之字僅得其一偏，諧聲之外，惟象形而已。埃及字體散漫，其殆古所稱雲書而雲名者歟？猶太書紀載獨詳上下約略五千年未必能先於中國也。觀其轉徙所至，總不越乎亞、阿兩洲之間，而文學彬彬，稱爲泰西之豳、岐、鄒、魯。顧得其所譯之書觀之，其精理微言遜於中國遠甚，惟祭祀儀文髣髴相似，其他同者或亦由東至西漸被而然者也。中國爲西土文教之先聲不因此而益信哉。 洪戒山人曰：今之竊西學皮膚者，其不足語知新無論矣。彼抱兔園冊而輙稱舊學者，果舊學乎哉？所謂舊學者，大都緣唐宋以後之紕政，藉記誦以弋取科第已耳。其去秦漢學者不可以道裡計，勿問隆古。此稱舊學，堪齒冷矣。論者謂當今時局既變，宜務求新蒙，以爲語新不足饜學者之心，姑與語舊或可發其蒙而祛其蔀。測天、測地、測風、測雨、測水、測火、測電及一切靈巧技藝，變幻莫測者，悉出古人學，莫舊於此矣。叩以數端，懵乎罔識。嗚虖！舊學之亡久矣！譬家有鼎彝，毀棄不顧，偶遊都市，見骨董陳設，晃漾奪目，反生豔羨。今之學者何以異是？蒙考古時奇器，得六十餘事，使犂靬幻人望而失色郤走，雖屬紙上空談，亦足張漢廣大矣。班孟堅有雲：「安所素習毀所不見，此學者之大患。」斯言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