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遯菴文集》

儲方慶 論説
曆法 執事之疑於西法者,其説有四。愚竊以爲不然,故無取乎。治曆之陳言而直抒所見,以答明問。執事曰:西法行,而渾天諸儀悉廢不用是執事之疑,在廢渾儀也。而未竟其説,復益之曰:歲差之法,莫善於郭守敬,可以上下數千年而胥合,何以元明四百年間,竟無循其法而考定者?愚以爲元明之曆,皆循守敬之法也。守敬之法,至本朝而始變,則其所謂長不及百年短不及六十年而差一度者。固四百年來,無日不考定,無日不舉行,但在今日,或無有循其法而考定者,不可謂四百年來,竟無循其法而考定者也。四百年來,日循其法,而執事獨致疑於考定之無人。愚竊以爲不然也。執事曰:西法既用,減每日之刻,積至一月,當少一百二十刻。時刻減,則度數差。度數差,則氣候易。而驗之合朔,與日月交食,未有差移。執事之所疑者,莫甚於此。而愚以爲無疑也。度數之差,氣候之易,與時刻之增減無與也。何則?時刻之增減所謂日法也。古之爲日法者,《太初曆》以爲八十一分,《四分曆》以爲九百四十分,《大衍曆》以爲二千四十分、其間多寡之不齊,盈縮之異,致各隨所用,以爲推步之術耳。如以其數之少也,而度數於此差,氣候于此易,則莫少於《太初》之八十一分,漢曆凡五變,何以獨推司馬遷哉?蓋度數之差不差,氣候之易不易,當求之於天與日會,日與月交之中,而不在乎一日之時刻。時刻之增減,治曆者各以意爲之,要以盡一日之晷影耳,而執事遂疑其不可據。愚竊以爲不然也。執事日詘西法之未盡善,而伸歲差爲可永遵,必先辨彼此之是非,以折服其心。愚不知執事之所謂歲差者虞喜之差法耶,何承天之差法耶,抑前所雲郭守敬之差法耶?則必在郭守敬矣。然守敬歲差之法,雖雲度越古今,而西法亦未始無歲差也。但古之歲差爲一分五十秒,而今則不及五十一秒,其間不無遠近之殊耳。如必以近者爲是遠者爲非,則二十年來,其間置閏、合朔、測景、驗氣,亦未至於有所差謬也,而遽謂此是而彼非愚竊以爲不然也。執事曰:璿璣玉衡,著在《虞典》則渾天諸儀,非郭氏臆剏審矣。應存應廢,不可不論,此即前未竟之説,而推求其旨歟。愚以爲渾天諸儀,非璿璣玉衡也。璣衡之制,蕩于秦火。漢洛下閎始經營之,鮮於妄人又度量之,至郭守敬而渾天儀乃大備要,以是爲窺測之具耳。窺測不爽,則應存,窺測爽,則應廢。後之窺測,無精於渾天儀者,則應存。後之窺測,有精於渾天儀者,則應廢。如必以渾天儀爲不可廢,愚不知大舜璣衡之制,尚存否也。故因渾儀之不用,而以是爲西法之病,愚竊以爲不然也。然則西法必可行乎?疑其不可行而推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