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學廬稿》

璿璣玉衡辨 以璿爲璣，以玉爲衡，衡長八尺，璣週二丈五尺，爲王者正天文之器。是説也昉於書傳而馬融、蔡邕、孔頴達，皆宗之意者睹當世渾天之器，而附合之爾。考司馬《天官書》曰：北斗七星，所謂璿璣玉衡。而《晉志》又詳其説曰：魁四星爲璿璣，杓三星爲玉衡，皆不言器。夫司馬遷者以天官世其家者也。世無正天文之器，則已藉有其器。司馬父子必知之深，而習之孰，豈有不能名其器者乎？《晉書》撰於貞觀中，維時集諸臣之學，而用其長，天文一志，實成於李淳風之手，豈有精於天文如淳風者而誤其名乎？然則璿璣玉衡之非器明矣。馬融之言曰：渾天儀可旋轉，故曰：璣衡其橫簫，所以視星宿。蔡邕之言曰：玉衡長八尺，孔徑一寸下端望之所視星辰皆以渾天之器實之豈知三代以前，無所爲渾天儀者乎？《楊子法言》之論渾天也，曰：落下閎營之，鮮於妄人度之，耿中丞壽昌象之，則渾天之度，剏於漢武時，武以前未之聞也。渾天之器，成於漢宣時，宣以前未之聞也。九峯蔡氏乃爲之，遷就其説曰：此必古有其器，遭秦而毀。豈知焚書者，秦也，不聞秦焚圖象也。銷鋒者，秦也，不聞秦銷珠玉也。況滅於秦，必不滅於禹、湯、文、武。聖人之世，今讀《顧命》之篇，《河圖》則陳之、兌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則陳之，此皆黃虞之舊物矣。設璣衡而器也，豈有不陳於東西之序，而何以無聞也。吾嘗博覽諸家之説，《春秋.運鬥樞》曰：北斗七星，三曰璣，五曰衡，《魚龍河圖》曰：魁三星璿璣，杓四星玉衡。《漢書》：玉衡建杓。孟康註曰：鬥在天上，周制四方。古詩玉衡指孟冬。李善註曰：北斗七星，第五玉衡。諸説雖稍有異同，然以璿璣玉衡爲北斗，則同然一辭矣。且齊七政者，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日、月、五星之行，遲速、順逆、災祥見乎天，而休咎徵乎人，故史雲：鬥爲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鄉，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莭度，定諸紀，皆繫於鬥者，此之謂也。鬥者，天樞也。聖人察乎天之樞而某也，遲某也，速某也，順某也，逆瞭然，若螺紋之現於掌，則不齊者，齊矣。孔子曰：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辰不可察，則察乎鬥之星爾。堯之命羲、和曰：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舜紹堯而治舜之齊政一堯之授時也，夫何疑乎，或者又致疑乎，璿與玉之名，不知此特史氏文言也。古人臨文，漢曰銀漢，鬥曰珠鬥，執銀以求漢，執珠以求鬥，安能有所得耶。璿璣玉衡之文，亦若是而已。學者乃以後世之器，釋先代之名，毋乃隣於鑿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