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菴經説》

唐虞儀象之説出於附會 以《堯典》之曆爲書，象爲器，始於南宋。晉、唐及北宋以前，無此説。以帝典之璣爲儀，衡爲管，始於緯書。周、秦及西漢之初無此説。《漢書補注》引《星經》曰：璿璣謂北極星也，玉衡謂鬥九星也。古説北斗九星，其二星在杓端，詳見《困學紀聞》。《周髀算經》凡言北極，皆謂之璿璣。《尚書大傳》曰：璿者，還也，機者，幾也。微也，其變幾微而所動者，大謂之璿機，是故璿機謂之北極。《史記.天官書》曰：北斗七星，所謂璿璣玉衡，以齊七政也。此璿璣二字，乃徵引之，體連類而乃者，非謂璣衡皆指北斗。西漢以前之舊説如此，蓋伏生以所聞于周、秦者教授齊、魯。孔安國，魯人也，以今文讀古文起家，子長從安國問古文，又世爲天官，其説之淵源猶可想見。後劉向著《説苑》，其《辨物篇》曰：璿璣謂北辰，句陳，樞星也。班固《漢志》和聲篇曰：玉衡杓建，天之綱也，權衡篇曰：佐助旋璣，斟酌建指，以齊七政，故曰玉衡。此與《史記》鬥爲帝車之説，實皆古義。哀平之世，緯書日出，竊取史説未達其旨，乃曰：玉衡屬杓魁，爲璿機。此《文曜鈎》之説。又曰：第一天樞，第二璿第三機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此《運鬥樞》之説，竝見《史記》索隱。以璣衡盡屬鬥名，已半違舊解，而尚無儀象之説。武帝時，洛下閎營度渾天，鮮於妄人繼之，耿中丞壽昌鑄之。閎乃巴郡洛下人，姓黃，名閎，字長公。武帝時拜侍中，不就。至成帝時，猶存見《桓子新論》及《益都耆舊傳》。用之當世有效，於是緯書《文矅鉤》爲之説曰：唐堯即位羲、和立渾儀。見《隋書.天文志》。《考靈曜》亦爲之説曰：觀玉儀之遊，以命中星，璿璣中而星未中爲急急則日過其度，月不及其宿。璿璣未中而星中爲舒舒則日不及其度月過其宿。璿璣中而星中爲調，調則風雨時，庶草繁廡而五糓登，萬事康，故書曰：急常寒若，舒常燠若。見趙君卿《周髀經注》及《隋書.天文志》。緯書之附會如此，儒者喜其説之，託於經。揚子雲乃載入《太玄》曰通璿璣之統正玉衡之平，是揚之信渾天與桓氏同，而較君山之黜緯實不逮遠甚。光武之興適符圖䜟，故東漢一代緯尤盛行。馬季長、鄭康成注《尚書》皆採用之，由是西漢以前之舊説乃廢。馬猶以北斗解七政，康成則竝此廢之。吳之王蕃，不究其本，反謂鬥極之訓出於緯讖，譏班馬爲惑，而以鄭注爲精。子長之時尚無緯，班書亦不信緯説者。《隋書.天文志》亦疑先儒未辨，以馬註爲創解，此言實誤。夫渾儀之制誠千古傑作精密勝于古人處，然古聖之法，正以疏濶，無不包涵，儀象則歷代有差，遞爲增飾矣。且三代以上，首重授時，使果有此，何以煌煌六籍，言之者僅此一端？精詳如周官，何以太史、小史、馮相、保章，竟無一言之？及後出孔傳説同馬、鄭，蔡氏集傳仍之解《堯典》，曆象竝用其説，此不可不辨者也。《堯典》曆象二字，《史記》易以數法，《漢書.李尋傳》尋説：王根引書曰：曆象日月星辰，此言仰見天文，俯察地理，觀日月消息，候星辰行伍，揆山川變動，參人民繇俗，以制法度考禍福。璿璣二字，大傳作旋機，京房《易略例.周公禮殿記》作：旋機玉衡。七星：一星至四星爲魁，四星至七星爲杓，四星乃杓魁所共居中央，故謂之衡。緯書亦誤説。曆象之訓，蔡氏本于朱子及蘇眉山。北宋以前無以此説注經者。 成周以前，有曆書，無儀器。《世本》謂：黃帝使容成著調曆。此曆術有書之始。《漢志》載黃帝、顓頊、夏、殷、周、魯等曆多，秦漢人所依託其軼，文可考者類皆周及秦漢。天象非黃、顓真跡也。漢鑄渾儀，其時又有蓋天之説。蓋天始于商高告周公笠以寫天一語。陳子解之，以告榮方，謂：天象蓋笠地法覆槃，此説之所由起。劉智謂：黃帝作蓋天，實亦緯書之附會。五帝德雲：黃帝曆離日月星辰，《史記》作旁羅，日月星辰曆離旁羅，猶書之言曆象也，竝非儀器之名。《考靈曜》乃謂冬至日月在牽牛一度。求昏中者，取六項加三旁，蠡順除之。鄭康成注雲：盡十二項中正分之，左右各六項也。蠡猶羅也，此便以旁羅爲儀器矣。《北堂書鈔》引《屍子》雲：造曆者，義和子也。止雲造曆，不雲作渾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