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備乘》

辨俞正燮《蓋地海論》之誤 俞正燮《蓋地海論》曰：《史記》言：鄒衍深觀陰陽消息，著書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上至黃帝，以爲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中國名曰赤縣神州，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裨海環之如是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禮記曲禮正義》引《地統書括地象》，其語亦同此古蓋地説也。《鹽鐵論》雲：鄒衍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以納其説。此《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者也。《論衡.談天篇》亦謂：衍迂怪虛妄。今案《法言五百篇》雲：鄒衍迂而不信。《問道篇》雲：鄒衍有取乎？曰自持。《問神篇》雲：鄒、莊有取乎？曰天地人經德也。揚雄據渾難蓋，故不信蓋地之論，而謂其言經德自持。則雄所見，古儒所説，名理皆與衍同，非後人淺見所能及。史言：衍《終始》、《大聖》，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述，大致隨世盛衰。衍言即非經見，亦必本於黃帝。《乾坤鑿度》雲：易平坤，道平易。注雲：北荒平易，萬裡連均，夫海者，三分。《萬形經》曰：坎北方無海，平易北荒迷遠也。《乾坤鑿度》黃帝書也。數引《萬形經》。又雲：天地宜盡閤，地道距水澈。注雲：地道以水爲澈，澈者，盡也。此鄒衍所謂大瀛海際天地也。坎北方無海，平易。而古人每言四海者，《爾雅.釋地》雲：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大戴禮.五帝德》：以函林、交阯、流沙、蟠木爲四海。古經言海者如此。此鄒衍所謂裨海不必是禹貢之海，合北方平易古文也。凡一大國必有小部環之。黃帝所治者大，鄒衍所謂盛。其後德衰，齊秦相帝，中國地小，非司馬遷、桓寬、王充時中國也。何以禁衍追述古初？且衍熒惑何君？諸儒詆衍，遷怒妄也。衍所説又與《河圖》合。《河圖》雲：地廣東西二萬八千，南北二萬六千，有君長之州有九，阻中土之文德及而不治。《藝文類聚》引。又雲：昆侖山應於天最居中，八十一域布繞之，中國東南隅居其一分。《博物志》引。此衍之所據也。其説又在蓋天。王蕃《渾天象説》雲：周徑爲蓋天者，尚不考驗，而乃論天地之大，日月所不照，陰陽所不至，日精所不及，儀衡所不測，皆爲之説虛誕無徵，是亦鄒子瀛海之類也。《開元占經》引？《晉天文志》無。蕃是粗工，安知奧義？《周髀算經》雲：極下不生萬物，則人跡不到。故《乾坤鑿度》雲：北方無海，其雲地道距水澈，澈爲水窮。故鄒子雲：大瀛海環之，則推而知之二説通也。意大裡亞人言天下五洲。中國、喀爾喀、西域、回部、西藏、緬甸、安南、流球、日本、高麗烏洛侯、哈薩克以至西海，又南至暹羅，越洋至噶留巴、呂宋、蘇祿等，爲一洲。意大裡亞亦爲一洲。又有三州，總爲五。乃不知有俄羅斯。儒者不信鄒衍，乃信西夷。極下萬物不生，西夷豈能至？《萬形經》言北方無海其是非後世必有目歴而知之者。今俄羅斯言其國北距海古人不強知之雲無海不害其爲博而篤，惟鄒衍能言之。嗚呼，大賢哉鄒衍也！臣秋濤謹案：西人地圖烏洛侯及莫哥斯未亞皆即俄羅斯，不得詆爲不知辨已。見前北海之距中國較西海爲近，漢唐史皆言之，至今日益大著。俞正燮仍引北方無海之説，殊非事實，不可不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