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魯齋文集》

璿璣玉衡以齊七政考館試 古未有不明於天道，而可以治人者。天有不齊之運，而人無一定之法，不能隨時窺測，即已試之成跡，亦不能百年無所紕繆，況萬世無弊乎？粵自黃帝受河圖，見日、月、星辰之象，始有星官之書。逮唐堯首政，即命羲、和欽若天象，以授人時。虞舜攝位，首察璣衡，齊七政。璣衡之制，何昉乎日、月、五星，寔司天政，天不可見，所可見者，七政所次之度，而欲其便於窺測，於是摹之爲器。其制起高辛氏，而察之自虞舜。璿爲璣而用以轉動，玉爲管而橫置其中，以定天體齊七曜。傳之三代，夏有昆吾，商有巫咸，周有馮相氏、保章氏，與羲、和之所司一也。秦火以後，其法蕩然。漢唐以來，其法漸密。漢之時，宣夜有其名而無其傳。《周髀》有其説，而無其驗。《周髀》即蓋天之説也。洛下閎始製渾儀，鮮於妄人又量度之，耿壽昌鑄而爲之象，轉而望之、可知日、月、星辰之所在。東漢張衡鑄渾儀，以八尺員體，具天地之象，內外二規，南北二極，黃赤二道，悉轉之以漏水。唐李淳風爲三重儀，外曰六合內曰三辰，最內曰四遊。梁令瓚因之，以木爲遊儀，詔與一行襍較，改鑄銅儀。當時稱李淳風推較精密，悉本黃道。；一行復益以黃道儀，於盈縮遲速頗詳，要以測晷觀象而得，其自言曰：曆氣始於冬至，稽其實取諸晷象也。宋張思訓之渾儀，地輪、地足，象亦不同，無非一行遺制。韓顯符則又踵淳風，而爲遊規、直規之分。靖康之亂，儀象盡歸於金，元人襲之而規環不協，難復施用。世祖至元時，郭守敬以爲未嘗測驗於天，創爲仰儀、簡儀，及方案、闚幾、圭景、表符諸儀，一以窺測爲主，宿度餘分更以一線測之，無不可考。又四方測景之所，凡二十有七，分道考驗，所編叅曆法，酌取中數，以察七政，視古加密，《元史》具載之而儀表至今爲用，無不與璣衡合符者。然則璣衡所從來矣七政之虧盈遲速莫不有一定之度。有虞去堯未遠，羲、和氏之所掌，何至與七政相謬，而必察而齊之，爲兢兢哉。夫天行至健，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凡晝夜而一周。七政者，日、月、五星，麗乎天而隨之左旋者也。日不及一度月不及十三度日有中道。中者，黃道也。月有九行，青、赤、百、黑之道各二，而以時出入者，出入黃道左右也。日月相推歲，凡十二會。方會則月無光而爲晦，已會則月光復蘇而爲朔。其合朔也，近一而遠三，則月斜倚而爲上下弦；其望也極遠而相對則月光正滿而爲望。晦朔而日月之合東西同道，南北同度，則月掩日，而日似爲食。望夕而日月之對，不同道而同度，則月亢日，而日似爲食。日至角牛，月行青赤，則爲春，爲夏，日至婁井，月行白黑，則爲秋，爲冬。嵩高爲天中，中元樞紐不動之處爲極，日之長短，以去北極之遠近爲度。日道發南，去極百一十五度去彌遠景彌長冬乃至焉。二至之中道齊景正，去極各九十一度，春秋乃分焉。日月之光，聚而爲星，金水附日一歲，而周天火二歲，而周天木十二歲，而周天土二十八歲，而周天則又五星所次之遲速也大率天與七政，其物皆動，宜隨時測，不宜執法。齊天而可以法齊則天不圓不能動，其行亦不健何至過所行之度上歲之冬至去下歲冬至天道一周而有餘日道一周視天爲不足六十餘年之間，冬至所值天率差一度。天運常舒，日度常縮，天漸差而西，歲漸差而東，是之謂歲差。往者，晉虞喜立差法，以追其變，謂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以百年虞鄺以百八十六年，一行以八十三年，差數不一，然不能不差也。其理固然無足異者，洛下閎作曆時，言每百年後，當差一日。何承天以所差之分數，分於所曆之年欲歲視其所差者幾分而差卒未定。邵堯夫於日用交感之際，以陰陽虧盈求之，遂不差。籲，七政齊之之故可思矣。何也？其行之不齊，則有差，其行之差處，亦是常度。度在天，而爲之璣衡則度在器。説者曰：四分度之一，其分餘者，上古未有也。《堯典》曰：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皆悉舉成數，未及分秒，非不及分秒也。其分秒在據器驗跡，隨時推測，以省改定曆耳。如據四分之法，則歲累積之爲章蔀，爲紀元，積至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六甲，會無餘分，以復其初。如以隨時推測合之，即億萬年猶有餘分也。其積筭者，果卒定乎哉？四方異地，四仲異時，守敬所謂司天儀，本宋皇祐中，汴京所造，而測於太都，其極固差四庋。日景冬夏於地亦自不同，即如日食，舊稱南北千里差一分，東西千里差半刻，則燕朔閩廣地差，亦自可知，故天之運，三十年小變，百年中變，五百年大變。堯時日短星昴，冬至日虛。夏商在女，周在牛，漢至宋在鬥，元在箕，今積大明，至箕三四度矣。九州特天之一處耳。分野可以視中國之天，而不可盡大圓之像。即如璣衡之在唐時堯用以觀天，南至南交，北幽都，東嵎夷，西昧穀，亦卒不可考。漢唐以來，曆數諸名家，穿鑿附會者不乏，必皆據器驗跡。一行之測晷、觀象，何嘗專用《大衍》，而守敬之一意推測，分道察景，豈非察璣衡遺意而識其自然之差數乎哉。説者又曰：日無差也，天過之月不及，而日之起於子，會於子，無改於故也。夫氣盈朔虛，即不係於日，而不得不據日之所行以成歲功。則天之差，皆日纒之差，日纒一差，歲功皆差，又不得不從日度推之上下數千年。歷唐虞夏商以迄今，何以知昔虛而今箕。夫非驗日者，驗之於此乎，故日之所行，在天成度，在日成曆。日月行四海之外，而人處九州之中，必定身所在之處，以察璣衡，測圭景，先正日度之失，而後可課可緯之差非真能正日度，使不差也。去其積年、積月、積日，推筭之説，隨時窺測遞變之，以求協於天行，即謂之不失矣。當時虞舜，以一轂當圓天，以寸管收衆象，而必察而齊之者。若曰：璣即能轉，轉者，亦定體耳。惟管能窺惟察可齊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求其故，而非泥其故。後世不知天之心，不能以我之心，合天之心，又不能以我之心，合堯舜齊七政之心。即璿璣玉衡至今在何益於敬天勤民之數，而當時洛下閎、李淳風諸君子何如人必非星官家之僅襲名號者。噫！術不違，天政不失時，必如班固所稱明經之儒而後兩於。爰作《璣衡七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