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齋藏石記》

端方 論説
測景日晷 盤高八寸八分,寛九寸,日晷直徑七寸九分,卒字徑二分,篆書。 陶齋尚書賜示古製日晷玉盤及其拓本,盤厚徑寸,其心及周各有圓孔以備立表之用。按盤心宜立定表,其周用一遊表,令定表直指北極則盤面與赤道平行,使遊表之景與定表相合可知時刻。其製甚古,與近代官署所用者不同。近製背面各刓時刻線,祇立貫心軸表,從春分至秋分景居盤面,從秋分至春分景居盤背正當二分之日則面背均無景。蓋日當赤道與盤周相應也。此製以表景相疊,無論何時皆可用之,故盤背無庸刓線。近製依新法,日十二時,時八刻,每日九十六刻。此製用古法,每日百刻勻分全周所刓之線從一至六十九以篆文紀之,北至蒙古,南至瓊州,悉可通用。謹案,《禦製考成》雲,京師北極出地卅九度五十五分,夏晝冬夜各五十九刻五分,夏夜冬晝各卅六刻十分,其較廿二刻十分,北極愈高,其較愈多云云。然則此晷可備極高五十飲度之用,盤周本平分百分,其卅一線不並刓出者,蓋其時日已入地,無景可測,故從省也。承命題跋拓本,謹抒管見,如此未知其有當否也。湯金鑄跋。 《説文》:晷,日景也。《考工記》:置槷以縣眡以景。《前漢書.天文志》:日之去極遠近難知,要之以晷景。是古以日晷測南北,而不用以測時刻也。陶齋尚書於歸化城得古日晷,方尺有二寸,面作平圓平分百分,蓋古曆日法百分也。空三十一分處以向日光,其六十九分皆作深孔,自心出綫一一聯之,且逐綫紀其數。圓心一孔徑三分,深五分許,蓋植表處也,紀數外別無方向時刻及他文字,與世之測時刻者迥殊。蓋以北極出地南北各異,黃道行天早暮有差,用平晷以求時何異刻舟以求劍乎?故不用晷以測時,而但逐時以驗晷,簡括精當,自非後人所及。其用六十九綫者,蓋古曆日法,當是百分,自日出迄日入,其方向恰得此數,隱合後世寅初至戌正六十八刻之數。加戌正一綫爲六十九綫。可見懸理古今所同,非可意爲多少也。其無南北方向者,以南北必測而後知難預定也。其逐分皆作深孔者,蓋慮日久,兩綫磨滅,有孔尚可辨識也。古人計慮深遠,類如此晷,體邊角未甚刓,敝者緣測量之事以堅植不動爲適用,或度諸臺,或承以座,非若他器之可移易者,無多疑也。紀數字篆刻極古,七皆作十,與十字等,惟以直畫長短別之,蓋西漢以前文字也。考《秦本紀》,昭王四十二年先書十月後書九月,四十八年先書十月後又書十月,恐屬七字之譌。經史類此者,正復不少,《尚書》考訂尤詳。是晷也,足以見古人立法之善,制器之精,計久遠而不䟫煩,且以存古文之真,而資考證經史之缺,其可寶貴當與宣生石鼓光價並重矣。 又按,古曆雖不可考,然《帝典.敬授民時》一篇已見古人治曆並不牽合律呂,自漢洛下閎作太初曆以律起曆,定日法爲八十一。附會遷就,節外生枝,古法斷不若是也。是晷日法百分,殊與漢曆不同,而文字之古,東漢以後未之見,百分當是古法,是殆《太初》前之物歟。周暻識。 漢儒不明天道,強以律數合天,忘改古法,作繭自縛《太初》等曆,貽誤數百年莫能救正。惟蔡中郎等乾象法較爲得之。此晷用百分定非兩漢時物,而其文字之古又非後人所能及,故疑爲古曆如是,而無可考證。若謂蔡伯喈用所推乾象法剏造文姬仿製於胡故流傳於歸化城,尚爲近理。暻又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