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問崇禎漏刻,嘗聞諸先君。先君曰:十二時不可移易者,天也,刻漏多寡,則人爲之。古曆晝夜百刻,冬至晝刻四十,夜刻六十。夏至晝刻六十,夜刻四十。二二分晝夜各五十。一時分八刻,一刻爲分者六十,十二時共得刻九十六,爲分五千七百六十,餘刻四,餘分二百四十,而分佈之十二時,每時得刻八,復得分二十。是每時得分五百,蓋初初刻得分十》初一刻、初二刻、初三刻、初四刻各得分六十,是曰時之上四刻。正初刻得分十,正一刻、正二刻、正三刻、正四刻各得分六十,是曰時之下四刻。總十二時,爲刻百,爲分六千,此古法也。漢哀帝增刻百二十。梁大同十年,增百八十。隋陳唐宋明皆用古法,《大統曆》全依元之《授時》,惟《授時》長極六十二,短極三十八,而《大統》遵古,微變其法,每一時大刻八,小刻二,一晝夜爲大刻九十六小刻二十四,以小刻六淮大刻一總爲百刻。上半時大刻四,始初初,次初一次初二,次初三,最後小刻爲初四。下半時大刻亦四,始正初,次正一,次正二,次正三,最後小刻爲正四。子時則上半時屬昨日,下半時屬今日。貞下起元一陽來復之義也。正統已巳曆冬至晝刻三十九,夜刻六十一,説者以爲陰過,於是有土木之變。自馬融定二分晝夜各五十,以日出入爲限,而蔡邕謂星見後爲夜,不見爲晝日入後三刻、日出前三刻皆晝晝漏刻五十六夜漏刻四十四。鄭康成謂日見之漏刻五十五,不見之漏刻四十五,與蔡氏爭一刻。是二分仍晝長夜短。明知晝夜平分,恒不使陰與陽敵,扶陽抑陰之義也。祖沖之法:冬至晝刻四十五,夜刻五十五;夏至晝刻六十五,夜刻三十五零二分。晝刻五十五零五分,亦扶陽義也。《崇禎曆》徐元扈用西泰法,晝刻四十八,夜刻四十八長極五十九,短極三十六,各有零分總爲九十六刻除去四刻,又除去周天五度四分度之一,每度定爲六十分,以合九十六刻,計每刻三度四十五分,中星朔虛氣盈,皆與《大統》不合,此亦前輩屢欲改正之歲差也。惟除去五度四分度之一,不無疑義。先君之説大畧如此,弟於律曆,不能窺其萬一。竊謂漏壺用刻,百二十,百八十,不過增箭,用百,用九十六,不過減箭。漢法以器盛四十八箭,壺盛水,懸箭上,節而下之水,水淹一刻,則爲一刻。刻者,箭中刀刻痕也。計一箭二刻,四十八箭共九十六刻,餘四刻,正日未出已入之際也。日行雖有盈縮,而天體之廣大、度數之遠近自若也特曆家演算法不同。如《太初》以九九八十一分爲日法,太元以八九七十二爲日法大初以四八三十二爲杪法,太元以四九三十六爲杪法,或以一千三百四十爲日法,七百一十一爲閠餘。邵子用三百六十分爲日法,《九執曆》、《回回曆》、泰西曆皆用六十,其實即《大衍》三千四之日法一千六百一十三之閠餘也。天度古曆家亦有不同,虞喜以爲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六分,何承天減半分,郝守敬以爲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七十五杪,其實即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之古法也。立法雖異,理終一凖,惟是人定勝天。若馬蔡鄭祖扶陽之義,不可不存,語曰:化國之日舒以長,其斯之謂與。又中星之説,今古大異,此是歲差。嘗考《大統曆》法,前後諸説不同,其曰芒種與小滿同,立秋與大暑同,爲説尤踈。至萬曆初,定冬至日在箕昏奎中,按元年癸酉十一月十九日醜正二刻冬至,日在箕五度,差《授時曆》四度。而嘉靖初,歙人鮑希正謂冬至有一定之法,多在時之八刻,其説又不精也。大約中星分杪,逐歲密移,南北昏旦地形偏正高下之異。又無漏壺,真正時刻難以針指尺量,而針性既恒徧丙,尺又遠近高低,所以難論也。中星一凖,鬥指無差,即知置閠得失。上天垂象最易簡,《史記》所謂舉正於中是也。見大火之西流,而後知太史之失閠,非徃鑑乎?若夫歲差即久而執一定之説以爭之亦不知會通者矣。表景之長短,朢極之遠近,昏旦之早晚?日月食之分數,各有裏差,則中星東西度數分秒亦異,未知今靈臺法何如也?
《白茅堂集》
清 顧景星 綜述
《白茅堂集》 顧景星 清 清 E3時間測量儀器總部 綜述